第N03版:九日山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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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蔗味甜

林新发

一入腊月,年关的脚步悄然临近,凛冽的寒风里,已然透着几分岁末的热闹。于我而言,老家腊月里最温暖的慰藉,莫过于一根清甜多汁的甘蔗。老辈人常说“腊月吃蔗,赛过参茸”,这看似朴素的俗语,藏着家乡人的味觉记忆。

老家多丘陵,土层深厚肥沃、土质疏松透气,加上常年湿润的气候,为甘蔗的生长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小时候,腊月的气息刚漫过村口的老槐树,村口的蔗田便成了我最向往的地方。母亲会带着柴刀,领着我去自家的蔗园砍甘蔗。只见母亲挥舞着柴刀,“咔嚓”一声,甘蔗就应声而倒。那甘蔗足有一人多高,表皮光滑油亮,紫黑中透着暗红,像涂了一层蜡。连续砍了几根后,母亲把砍好的甘蔗整齐摞好,扛在肩上,招呼我回家了。长长的甘蔗叶垂下来,与地面相互摩擦,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回到家,父亲早在天井边摆好板凳,打好水了。母亲先是用清水将蔗身洗净,再以削蔗刀细细地削去甘蔗的硬皮。刀刃划过蔗身,露出光洁诱人的蔗肉,清甜的汁水顺着刀刃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湿痕。我在一旁帮忙清理削下来的蔗皮,渴望的眼神总不自觉地瞟向母亲手里的甘蔗。

母亲把削好的甘蔗切成小段,每段大约一尺长,方便握持。她常说:“吃蔗要从头吃到尾,甜从根来,福往岁去。”一家人围坐在天井的石桌上,人手一段甘蔗,咔嚓一口咬下去,轻轻嚼动,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漫溢,带着阳光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从舌尖甜到心底。待大家啃完甘蔗,母亲拿起扫帚,将地上散落的蔗渣扫拢,说晒干了可以用来烧火,真是一点也不浪费。有时候,父亲还会把甘蔗放进柴火灶的余烬里煨烤,烤过的甘蔗少了几分寒凉,多了一丝焦香,甜得更醇厚,暖得更持久。

那些年物资不算丰裕,甘蔗算不上日常零食,但腊月吃甘蔗是雷打不动的规矩。在那个没有暖气的冬天,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嚼着清甜的甘蔗,听父亲讲过去的农事,听母亲念叨来年的期盼。甘蔗的甜,混着阳光的暖,伴着家人的笑语,成了腊月时节最难忘的滋味。那甜,不仅是蔗肉本身的甘醇,更是艰苦日子里的慰藉。

如今,超市里或水果店很容易就能买到甘蔗,有来自广西的黑皮蔗,有云南的白玉蔗,品种繁多。可每到腊月,我最想念的,还是老家那汁水丰盈,带着独特清甜滋味的甘蔗。我想念母亲砍甘蔗时的背影,想念母亲削蔗皮时的笑容,想念一家人围坐啃蔗的温馨场景。因为我知道,那是故乡的味道,是亲情的味道。

腊月蔗味甜,这甜是驱散严寒的暖阳,是在外游子对家的牵挂。腊月的味道是甘蔗的味道,腊月的温暖,永远藏在那段清甜多汁的甘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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