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N03版:九日山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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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梅香似故人

唐筱毅

清晨推开家门,楼道里的寒气还没散尽,一缕香先钻了进来。不是浓郁的甜,是清冽的、带着点骨劲儿的香,勾着人快步上楼。拐角的花盆里,蜡梅开了。浅黄的瓣,薄得像蝉翼,鹅黄的蕊嵌在中央,一朵两朵,一簇两簇,在枯寒的冬日光里,悄悄燃着暖。

上班的路,因此多了段香径。街边的两株蜡梅早开了月余,一株红心,一株素心。红心的总耷拉着脑袋,瓣儿瘦削,香也淡得像隔了层纱;素心的就不一样了,瓣儿圆滚滚的,金黄得透亮,花心素净,香能飘出老远。我总爱绕到素心蜡梅那边走,远远闻着香,脚步都轻了几分。

走到石桥畔,常坐下来歇口气。流水淙淙,灰雀在枝头唱着婉转的调子,堤岸上偶尔有羊群踱过,啃几口野草,衬着蓝天和垂柳,像幅没干透的田园画。缘分这东西真是说不清,那天本是随意往南走,竟撞见堤上一大片蜡梅,香得人挪不动脚。

这香,总让我想起城北的唐老爷子。老爷子是远房亲戚,最爱画梅和喜鹊。虬曲的老干,斜逸的细枝,嫣红的梅疏密有致,枝头站两只白多黑少的喜鹊,喳喳似有声,喜庆得很。那年他送我两幅画,我宝贝了半年,终是被朋友软磨硬泡索了去,谁让老爷子的梅,画得太有精气神。

也总在诗词里遇着梅。“暗香浮动月黄昏”,原是纸上的句子,此刻闻着鼻尖的香,才懂了那份意境。还有“俏也不争春”,小时候唱《红梅赞》,只觉得调子好听,如今看着寒风里的腊梅,才咂摸出那股傲劲儿。

但最难忘的,还是父亲的梅花酒。后院那株红梅,是母亲亲手栽的。每到腊月,母亲就铺块布在树下,捡那些落瓣,洗净了给父亲酿酒。一分红梅,五分白酒,封进坛子里,等开春启封,香能漫半个院子。父亲说,梅花酒,要酿给一生中最爱的人。

十一岁那年,父亲跟着亲戚去了南方沿海。母亲没哭,转身去学了裁缝,缝纫机的“嗒嗒”声,代替了酒坛的“咕嘟”声。往后的冬天,红梅照旧开,却再没人酿酒,也没人捡花了。我后来学着酿各种花酒,桃花、菊花,酿得街坊都称赞,连三花酒厂都来聘我,可我始终没酿过梅花酒。

同事总问我,为什么不酿梅花酒,香多浓啊。我笑说:“太难了,学不会。”只有母亲懂,那年她指着后院初绽的梅树,红着眼眶问我:“依你现在的水平,能酿了吧?”

我摇头:“父亲说,梅花酒只酿给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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