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志专

一张鲜红的请帖飘然而至，落在眼前。

这是一位同事送来的，说他儿子要喜结良缘，诚邀我拨冗赴宴。我顺手翻开请帖，看看日期与地点，记在心里，便知该为这桩喜事准备一份贺礼。

贺礼——这东西，说直白一点，无非是钱。一百两百，三百五百，抑或千把块，数额不等，因人而异，全看交情深浅。当然，也有不收贺礼的，或是象征性地收上十元，这都要看地域乡俗或是喜事主人家的心意。但就目前整体而言，收贺礼的习俗，依旧在人情往来间延续。

这习俗，古已有之。“嘤其鸣矣，求其友声”，早些时候或是更早年代，嫁娶之喜，戚友亲朋，都有互请之仪。你来我往，送礼收礼，实为平常之事，所不同的，只是贺礼之物的轻重、雅俗罢了。

据我所知，明清时期，贺礼多以“实物”为主。最为常见的，是红绸或红纸制作的喜幛，上书“天作之合”“百年好合”等吉祥语，悬挂于婚宴厅堂，体面又应景，满是浓浓书香文化味，令人肃然起敬。当然，也有送线面、糖品、鸡酒的，契合闽南喜宴饮食传统，藏着“长长久久、甜甜蜜蜜”的期许……凡此种种，不一而足，所有的“礼数”虽因人而异，却尽是诚挚的心意。

到了民国时代，货币化贺礼开始普及，也仍然保留传统的实物礼，可谓是“实物”与“货币”并行不悖。

直至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贺礼仍以实物为主，主要是布料。办喜事的人家会在红纸上写下送贺礼人的姓名，贴在布料上。厅堂周围、巷弄墙沿早已拉好铜线，再将贴好红纸的布料一一垂挂。贺礼若多，连上下巷、过水巷都挂满彩布，远远望去如彩瀑垂落，蔚为壮观。

“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时光流转，岁月不居，这般质朴的贺礼终究是渐行渐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布料日渐退出，没于人们的视野，取而代之的，是更为便捷的现金。

起初，布礼与礼金还能并行，一同存在。收到现金贺礼时，主人家也会将送礼人的姓名与数额写在红纸上，与布匹一同挂在厅堂前比较显眼的地方，供人观瞻。可是，没过多久，布礼便彻底没了踪影，礼金成了人们乐而为之的选择。后来，大家干脆用微信直接转账，省却路上来去奔忙。

但无论采用哪种贺礼的方式，主人家都会一一登记在册。一来二去，这本礼簿，便成了人情往来的“账本”。往后，谁家有喜事，翻开一查一看，就知道该回多少礼，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慎重。

世异时移，贺礼形式虽简，祝福的内核却依旧温馨。人间烟火处，礼至心亦至，便是最好的往来。

不作多想，我赶快找来一个红封袋，认真写下“某某贺”，装入两张纸币，折好封口揣进裤兜。待宴席当日，亲手将红包递给新人，道一声新婚快乐”，也算聊补几分旧日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