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家村的余森,是个很特别的人。余家村的稻田在深秋时节,总会上演一场无声的博弈。金黄的稻穗低垂时,那些精明的老鼠便开始在田垄间穿梭,用爪子刨出蜿蜒的洞穴,一趟趟往里搬运偷来的口粮,最后细心地用泥土把洞口封住,仿佛在建造一座坚不可摧的小堡垒。麻雀和拇指般大小的“丁丁鸟”们,则成群结队地俯冲而下,在稻穗间跳跃啄食。
余森的老婆王桂英,是个眼尖心细的女人。她每次在田间劳作时,总能一眼就瞧准老鼠藏粮的洞。一日,她又发现了一个老鼠洞,兴奋地招呼余森:“当家的,快来,又找到老鼠洞啦!”说着,便拿起锄头,开始挖掘。果然不出所料,弯弯曲曲的通道里,藏着七八斤饱满的稻穗。王桂英一边把稻穗抽出来,一边气愤地骂道:“这些老鼠真可恶,偷了咱们这么多粮食!”
余森慢悠悠地走过来,看着王桂英的举动,脸上露出一丝不屑,淡淡地说:“人家过冬留了一点粮,你扒了它干吗?”
王桂英顿时火冒三丈,把锄头一扔,双手叉腰说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是咱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凭什么让它们白白偷走?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余森不生气,只是笑笑,不再言语。收割稻子的时候,余森在稻田里转了一圈,然后指着一小片稻子,对王桂英说:“这片别割,留着。”
王桂英瞪大了眼睛,满脸疑惑地问:“干吗呢?好端端的稻子,为什么不割?”
余森看着那片随风摇曳的稻穗,眼神里透着温和,说:“给老鼠与鸟儿留一点。”
这话一出口,王桂英彻底爆发了,她大声骂道:“你疯了,你跟老鼠和鸟们过日子去!”
余森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不跟她争吵,只顾忙着其他地方的收割。
余森的这些“怪”做法,在余家村很快就传开了。大家都在背后议论纷纷。有人说他傻,有人说他脑子有问题,可余森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我行我素。
和余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邻居余大贵。余大贵的稻田就在余森稻田的隔壁,可他的运气却和余森截然不同。每年,他的稻穗刚灌浆,还没等成熟,成群的鸟儿就像是闻到了什么美味一样,纷纷来啄食。看着“满目疮痍”的稻田,余大贵心疼得直跺脚,却又毫无办法。余大贵还常常提前在地里投放老鼠药,可老鼠们偏偏不上当。
谁知,余森的稻田“并无大碍”。直到收割,鸟儿们只不过在他田上,兜了几圈。老鼠偷余森田里的稻穗,愈来愈少,几乎屈指可数。
余大贵实在想不通其中的缘由,他常常坐在田边,望着自己和余森的稻田,眉头紧锁,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这到底是咋回事呢?咋就我家的稻子这么倒霉?”
余大贵的老婆徐兴花,倒是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她对余大贵说:“你看看人家余森,稻田里扎的草人多逼真啊,跟真人一样,老鼠和鸟们当然怕了。再看看你做的草人,人不人鬼不鬼的,野猪们一瞧就知道是假货,能怕才怪呢!”
余大贵听了,心里虽然有些不服气,但也觉得似乎有点道理。于是,他开始学着余森的样子,精心制作草人,还在草人身上披了一件自己的旧衣服,希望能借此吓退鸟群和老鼠。
到了第二年,余大贵的稻田,依旧没能逃过鸟和老鼠们的“袭击”,而余森的稻田依旧“并无大碍”。这下,余大贵彻底没了主意,他决定去找余森问问。
这一天,余大贵和徐兴花来到余森家,一进门就满脸堆笑地说:“余森叔,你可真是我们余家村的福星啊,你就跟我说说,你到底有啥窍门,能让那么多鸟和老鼠不来糟蹋你家的庄稼呢?”
余森看着余大贵那急切的样子,笑着给他倒了一杯茶,说:“大贵哥,哪有什么窍门啊,没有!”
余大贵可不信,他拉着余森的胳膊,说:“你可别跟我藏着掖着,我都快被这鸟和老鼠们折腾死了。”
余森无奈,只好说:“大贵啊,这天地万物都有它的规律,老鼠和鸟儿也要过冬,咱们给它们留一点粮食,也算是积德。”
最后余森望着对面的青山,说道:“万物皆有灵啊!”
余大贵听了,将信将疑,对着妻子说道:“要不,我们明年也在田里留一小块稻穗给老鼠和鸟们,如何?”
徐兴花拽住余大贵的衣角往外拉,轻声说道:“好了,咱们回去。”
回家的路上,徐兴花对丈夫说:“你别听余森胡说八道,纯粹一派胡言,他只不过这些年运气好点而已。”
余大贵连连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