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培均

高三很紧绷，彼时考大学是清晰的目标，上哪个大学，选什么专业，既迷茫又遥远。日复一日，成堆的模拟测评、写满的错题本、刷题背书几乎填满日常。那时，只想赶紧考完解放，至于未来就让最终分数决定，考上哪就去哪。

高中是学习生涯的分水岭，这句话我毕业后才真正领悟。当初拼尽全力考上的重点高中是初中勤学的成果，相当于一脚踏入重点本科，被父母寄以重望，都盯着高考这场无声战场的发挥。

高二上学期文理分科，我毫不犹豫地选了文科，那是我的强项。可回家后，父母却认为理科可选专业更广，未来就业路子更宽，生活更有保障，执意让我改选理科。我心中不愿，迟迟不松口。最终，父亲还是当着我的面打电话给年段长，将我从文科调到理科。

当时的我大脑一片空白，想反抗却又无力反抗。与其说无力反抗，更确切是年少的我不懂分辨，被他们口中关于谋生、就业的现实考量搅得失了主意，不懂理想与现实如何抉择。

最终，面对物理化学时，我学得很崩溃，越学越没信心，乃至到高三成绩还是中等水平，不上不下。久而久之，我对志愿填报也就听之任之。在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的枯燥日子里，偷点缝隙读着喜欢的书籍，深夜躲在被窝写点细碎的心事，以文字消解烦闷。

真正的爆发在高考后，考完我满心泄气，只想离家越远越好。父亲问我的意向是哪个学校，我说哈尔滨中选一个，虽然我极其怕冷，但那种想逃的心情却格外浓烈。父亲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省内选，省外不考虑。”

我不做争辩，无声拒绝，关起门来看小说。任他和母亲为志愿、专业各执一词，电闪雷鸣。母亲盼我女承父业当一名医生，体面稳当。父亲却觉得医生担子重，事关生命和健康，半点不能马虎。他希望我能当一名老师，规规矩矩按部就班。

当时填报是先估分，再填报志愿，相当于盲选学校和专业。每一步都不能偏差太多，不然就是天地悬殊。父亲抱来好几沓厚厚的资料，里面是他筛选许久的省内院校、历年录取分数线与专业介绍，让我好好看看。我草草扫过，便将资料推回说：“不喜欢”。

父亲见状，语气沉了下来：“不选那就准备复读。”一句话戳中长久积攒的情绪，我骤然爆哭。父亲可能也被我突如其来的状态吓到了，也不敢再逼，轻飘飘地丢下一句：“那我不管了，你爱上哪就上哪。”

此后是母亲默默陪着我，没再说关于志愿的事情。在递交表格那天，我心情很平静，我选择了喜欢的文科专业，只是没去心心念念的哈尔滨，选择了省内一所学校。可能我心底终究有些放不下。

而今年岁渐长，回看当年，父母那份爱意太紧太沉。半生曲折，他们总想把自己踩过的弯路理出来，替我们抹平前路坎坷。可人生有些坎坷、抉择，终究要亲身蹚过方知其中滋味。

高考志愿无关对错。每一步都是独属于自己的前路。就如当年顺从心意做出的抉择，一路风雨一路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