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巧雯
早晨去菜市场,站在水灵灵的蔬菜摊前,目光在白嫩的新藕和裹着黑泥的老藕之间游移不定。老板笑着介绍:“新藕脆,适合清炒;老藕糯,炖汤最香。”
妈妈爱煲汤,尤其是莲藕排骨汤。挑藕时,她用指节轻叩藕节,听声音判断老嫩;切藕块时,总爱切成螺旋状,说那样才入味。陶瓷锅在灶上咕嘟作响,香气从锅盖缝里钻出来,先是清清的藕香,继而混上肉香,最后被枸杞的甜味裹住。年少时,许多个秋天的晚上,一家人围着餐桌喝汤,秋日的安静与家的温馨,都藏在那碗汤里。
想到这儿,我直接请老板帮忙挑了一节老藕,又去买了排骨,提着满满当当的食材往家走,心里已经开始琢磨如何复刻妈妈那份味道。
厨房里,我学起妈妈的样子,用筢子给老藕去皮,褐色的皮褪去,露出象牙白的藕身;螺旋切开的藕块放进清水舒展;排骨在沸水里焯一遍,撇去如云絮般聚散的浮沫。所有食材倒进砂锅,开火后,清水渐渐变成淡黄色,几粒枸杞沉浮其间。
灶火调至文火,时间好像也慢了下来。锅盖边缘渗出的水珠顺着陶壁滑落,香气一层层漫出来:先是带泥土味的藕香,接着是肉香,最后是枸杞的甜。我盯着砂锅,发觉自己还是那个站在灶台前的孩子,守着妈妈的汤,守着秋天。
晚饭时,汤已经熬成了茶色,藕块吸饱了汤汁,筷子轻轻一戳,就绽出雪白的丝。盛装入碗,舀起一勺,汤面上浮着的油星映着灯光。我喝第一口,恍惚又觉得妈妈从厨房里走出来,笑盈盈地说:“趁热喝。”
喉间的暖意,像把过去的温暖,又拉回了身边。此刻的秋风刚起,能喝上这样一碗,心里也就踏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