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丽芬
农历五月的乡村集市,比往常喧嚣,忽闻不远处飘来一阵阵粽叶的清香,才发觉又是一年的端午至。
闽南的端午,自带着一种纯净的清香,记忆里,每到端午节,父母亲都要到田地劳作,厨房里都是奶奶小小的身影在忙碌着。
天空刚泛白,小院子的竹篮里已整齐摆放着奶奶刚洗干净的粽叶,一片片被奶奶刷得清亮油绿,还带着丝丝缕缕的清香。儿时家里条件并不好,难得过节,母亲会从市场上买几斤五花肉,奶奶把猪肉洗净切成薄片,放入锅中煸出油脂,倒点盐巴和酱油炒香,再倒入一盆自家的萝卜干一起炒干,出锅备用,作为包粽子的馅料。糯米是提前一晚就泡发的,颗粒饱满,晶莹剔透。最后,奶奶把糯米倒入锅中,再和馅料一起翻炒几次。
奶奶搬来小板凳,把粽绳上端挂在门环上,粽叶对折,填米,压实,左手攥紧粽子,右手麻利捆绑,奶奶一双粗糙而布满皱纹的手上下翻转着,一根根绳子不断穿梭,如行云流水。半晌,一个个三角形状粽子就码了整个菜篮,有油润咸香的肉粽,还有清爽香甜的碱粽。
我和姐姐静静地围在奶奶身旁,盼着粽子下锅。奶奶提前在大柴火灶烧了一锅开水,粽子下锅,不一会儿,热气氤氲里飘出了粽香味。我迫不及待地尝一口,入口软糯,香味浓郁,那是刻在童年记忆里最香甜的端午节味道。
2002年,奶奶在那个春暖花开的季节离开了我们。老人说,粽绳缠缠绕绕,怕是会牵绊故人离去的脚步,按照当地习俗,为了守孝,这一年端午,就不宜再包碱棕。父母亲想念奶奶,索性连肉粽也不包了。那年端午,院子里再也见不到奶奶的身影,也闻不到清甜的粽香味,冷冷清清的灶台,写满了我们对她无尽的思念。
也就是在这一年,我们也感受到了邻里亲友的温暖。端午前一天,天空飘着细雨,却陆续有人冒雨为我们送来了粽子。细心的乡邻亲友还把粽子一个个剪开。案桌上零零散散的粽子,还是那股香甜的粽香味,却再不见奶奶的音容笑貌。
此后,每年端午节,母亲便放下田里的劳作,专门在家包粽子,母亲的手法跟奶奶如出一辙。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肉粽馅料也越加丰富,不仅有五花肉、萝卜干,还根据我们的喜好加了干虾仁、香菇、板栗、卤蛋等,因为有了冰箱的保鲜功能,我最爱刚从冰箱里取出的碱粽,软糯冰凉,口感上乘。母亲包的粽子味道,与奶奶包的有几分相似,可我一直记得那一年端午的空白,记得乡邻们为我们弥补的遗憾。
不谙世事的我,这会儿才懂得,原来很多农村习俗,都藏着人情世故和对自然规律的尊重。奶奶走了,不包粽子,是敬重,是思念,是让离去的人走得更安心;而亲朋相邻送来粽子,是呵护,是体恤,是人世间最温暖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