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丽梅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坂仔村村道上。奶奶用粗糙的手掌擦了擦额头的汗，把装着桑葚的篮子又往树荫下挪了挪。她的身边，六岁的小涵正踮着脚尖，把写着“桑葚，12元一篮”的硬纸板挂在旁边那棵树的枝丫上。

“奶奶，牌子又掉下来了。”小涵仰着脸，无奈地看着奶奶。

奶奶叹了口气，从口袋摸出一根红绳子，颤巍巍地站在旁边的石墩上，把纸板牢牢系在树枝上。她站在石礅上的双腿微微发抖。

“这回结实了。”奶奶拍了拍手上的灰，蹲下来整理篮子里紫得发黑的桑葚。那些饱满的果实挤在一起，发出诱人的光泽。

奶奶望了望村口，村口空无一人。过了一会儿，一辆轿车疾驰而过，扬起一阵尘土。小涵赶紧用旧报纸盖住篮子，等尘土散去，他掀开报纸，双眼直瞪瞪地望着空荡荡的路面。

“奶奶，为什么没人来买我们的桑葚？”小涵看着奶奶问道。

奶奶摸了摸孙子的头，从篮子里拣出一颗乌黑的桑葚塞进他嘴里，问道：“甜吗？”

“嗯，甜。”小涵点点头，牙齿轻轻一咬，汁水溢满嘴巴。

“这桑葚树是你爷爷年轻时种的，那会儿你爸还没出生呢，你爷爷说，桑树好种，果子甜，种些给孩子吃。”奶奶看着远处，眼睛眯成一条缝，说道。

小涵舔着嘴唇，似懂非懂地听着。“你爸妈在城里打工，等攒够了钱就回来。”奶奶说着每天都要重复的话，却不敢直视孙子的眼睛。儿子儿媳在建筑工地上每天干活十二个小时，却连回家的路费都舍不得花。

一辆电动摩托车在摊位前减速，小涵立刻站起来，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车上下来一个年轻女人，奶奶刚要招呼，女人却径直走向旁边的菜地。

小涵顿时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奶奶从篮子里挑出几颗熟透的桑葚，说：“吃吧，反正也卖不掉了。”

太阳渐渐西斜，篮子里的桑葚开始发皱。奶奶盘算着，今天卖的钱还不够买一块肉。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奶奶，你看！”小涵指着路边喊道，只见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窗摇下，一位戴眼镜的年轻男子探出头来。

“请问，这桑葚怎么卖？”

奶奶慌忙站起来，差点碰翻篮子。“12元一篮，新鲜着呢，今天摘的。”

男子停好车走过来，蹲下身查看桑葚。他穿着整洁，举止斯文，有一股书生气。

“可以尝一颗吗？”

“随便尝，甜着呢！”奶奶挑了一颗特别饱满的桑葚刚要递过去，又想起什么，她缩回了粗糙的手，把篮子递了过去。

男子挑了一颗桑葚放进嘴里，眼睛一亮。“哇，这么甜！我买一篮。”

“一篮12元。”奶奶说。

“太阳都要下山了，还没卖完你们怎么办？”男子问。

“只有自己吃了，吃不完就要倒了，熟透的桑葚，隔夜就馊了。”奶奶无奈地说。

“这样吧，这些我全部要了。”男子说。奶奶愣住了，小涵却欢呼起来，光着脚丫在原地转圈。“太好了！全卖出去了！”

“这……有五篮子呢，您一个人吃得完吗？”奶奶结结巴巴地问。

男子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递给奶奶，说：“我是城里来的摄影师，今天到这里采风，正好带些回去给家人朋友尝尝。”

奶奶激动得语无伦次，说：“六十块钱，我找您四十元。”

“不用找了，剩下的就当是预订明天的，您明天还来卖吗？”男子把钞票塞进奶奶手里问。

“来！来！我家树上还有好多呢！”小涵抢着回答，眼睛亮得像星星。

奶奶看着孙子纯真的笑脸，脸上露出质朴的笑容。

男子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蹲下来和小涵聊天：“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上学了吗？”

“我叫小涵，我上幼儿园大班，奶奶说等树上的桑葚全部卖完，就给我买新书包。”小男孩骄傲地挺起胸膛回答道。

“小涵，你能带我去看看你们家的桑葚树吗？我想拍些照片，发到网上，说不定能帮你们多卖些出去。”男子接着说道。

“好呀好呀。”小涵爽快地答应着，他抬头看着奶奶，奶奶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地点头。

男子把桑葚先放进后备箱，然后跟在奶奶和小涵的后面。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