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进
可以毫无疑问地说,我的那群闽南老家人好卤面,应该是刻入基因里的。一年四季当中,一日三餐,老家人除了煮米粥、蒸米饭、煨咸饭外,最捧为珍馐的主食,非一碗热腾腾的卤面莫属了。
卤面的主料自然是面条,在老家人眼里,一锅好的卤面,就仰仗筋道十足的面条。我的父亲曾在老家开杂货店,兼售生面。他总趁着圩日,跑到镇上购回品相上乘的精细麦粉。制面时,他取粉入桶,加入少之又少的碱水,再用一双大手反复搓揉,直到手中的细腻粉末融合。这一过程,父亲就像高明的书法家那样,以墨运笔,奋力挥毫着错落有致、柔韧有度的象形古字。
“佳构”即成,父亲顺势将之倒入碾面机的凹槽里,旋动手柄,反复压出缜密柔软的面片。再把面铺于分丝机的斗槽中,旋动另一个手柄,面也就春风拂面般地析出细柳条样的面丝来。
父亲爱跟那些面粉较劲,以至于后来不少老家人,宁愿等上很久,也要秤上十斤八斤生面,带回城里,再分小份搁冰箱里,以备卤面之用。大家用行动投票,也满口夸赞,我家的面有面骨、麦香足。这话父亲受用,愈发下硬功夫,揉出更加柔韧的面丝。
有了此等面,那么接下来就看“卤”功了。一锅卤面,首选辅料是三层肉,将三层肉炸到出油、半酥,再用这肉和油来衬底。其次,高丽菜片、芥菜梗、芋头块等蔬菜,往往按时令择二三;虾米、蚝干、鱿鱼丝等干鲜,常常选其一;生抽、老抽、瘦肉酱、蘑菇酱等调味,一般则根据喜好取用……至于卤煮途中,是否打入鸡蛋、切放肉片,或掺拌肉泥,皆按所需取材、按所备下料,妙在道法自然。
火候上,老家人讲究文武交织,一番文火炒肉出油,再行武火,将各色辅料置入锅中,待爆炒裹油,加开水和之,让锅中荡漾出一幅丰富多彩的水彩画来。随后,取面均开、半没水中、融入画里,合上锅盖至锅沿冒沫,再开盖,让面丝热辣滚烫三五回合。有了Q弹迹象,出手翻搅,让面丝、辅料、酱色浑然一体、画质饱满。再覆上锅盖、转文火,焖煮上个三五分钟,这卤面也就出锅了。
这样的一道卤面,总会隔三岔五地出现在老家人的厨房里,让一家老小有滋有味地吃上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