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闻
父亲的锄头退隐于土墙的阴影
像一枚尚未发音就被折叠的方言雾霭中,
悬停的银色旋翼正以飞鸟的俯角重新阅读梯田那一圈圈隐秘的指纹
季风穿过麦浪,也穿过隐形的光缆
村庄蜕去孤岛的旧壳
百年古榕树的根须向更深处探寻
听诊着泥土之下,那些看不见的汛期
正以春水般的速度奔涌、交汇
银色的铁塔刺入南方的寒流
凌空的人,是五线谱上最惊险的休止符
安全带扣紧了云层的缝隙
也牵住了千里外,灶膛里初燃的微火
扳手每一次无声的咬合
都让远方城市的星辰,落得更稳重些
贴地飞行的长虹切开秦岭的积雪
呼啸声覆盖了祖先换马的荒凉驿站
我们在钢铁编织的经纬里
重新丈量汗水与时代的落差
江河带着楚辞的平仄向东退去
大坝深处的轰鸣,接管了不息的潮汐
大地正悄然更换她浩瀚的履历
引擎为笔,风雪为墨
而在万物翻新的扉页上
那枚重如泰山的落款
依然带着粗糙的掌纹与泥土的腥甜——
它的名字,唤作生生不息的人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