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初以来，一些大学加快“腾笼换鸟”的步伐，压缩文科、大力发展新工科，引发公众对“文科弱化”的热议。

大学不是超然物外的象牙塔，只有按照时代的风云变幻，不断优化学科专业布局，才能更好地保障自身生存发展，为社会作出更大的贡献。不过，作为知识的殿堂、思想的高地、文化的重镇，大学也需要保持高度的社会责任感、清醒的头脑和强大的定力，全面、深刻地认识经济社会发展需求的变化，根据自身的历史、条件、定位等，锤炼鲜明特色和看家本领。这就要求大学走好“平衡木”，不随波逐流，也不脱离人间烟火。

一些人认为，文史哲等部分文科专业已是“美人迟暮”。实际上，经济社会发展需求是多层次、多方面的：有根本需求、次要需求，有物质需求、精神需求，有隐性需求、显性需求，有全局需求、局部需求，有短期需求、中期需求、长远需求等。一些文科专业可能只是不适应表面的、眼前的、某些领域的需求，但它们管根本、管长远，事关全局大局，文史哲对培养国民的人文素质、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就能起到重要作用。大学调整学科专业设置，除了考虑当下的、直接的、明显的因素，也需考虑长远的、间接的、隐性的因素；除了重视“有用之用”，还应关注“无用之用”，防止急功近利。公办名校肩负着更多的公共责任和社会期望，不妨多带头担当，多讲点社会效益，多着眼根本、长远，避免走职业技术学校的路子。

例如，2021年出版、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编撰的《中国国民心理健康发展报告（2019~2020）》指出，与2008年的调查结果比较，10多年来，公众对物质生活的满意度明显提高，对精神生活的满意度变化不大。我国已居中等偏上收入国家前列，今年人均GDP有望突破1.4万美元。如何随着经济的发展不断增强百姓的幸福感，既“富口袋”又“富脑袋”，实现精神富裕，这是十分重要但似乎并不显眼的社会需求，也正是文科擅长承担也应当承担的重任。如果一个人具备良好的人文素质，就会经常通过阅读、艺术实践等滋养心灵、充实精神家园，还能通过其日常言行，阳光雨露般地滋润社会。

再如，科技是日趋锋利的“双刃剑”，掌握在谁的手中是关键。典型的像越来越“神通广大”的人工智能，除了可轻松生成各种文稿、视频和照片，还会“演戏”、撒谎，甚至“唆使”人作恶。如何让AI成为造福人类的好帮手，防范其成为胡作非为的“恶魔”，或成为个别人祸害社会的帮凶，正是文科能够大显身手之处，也是时代赋予其责无旁贷的使命。大学可以通过有效的人文教育，锻造大学生关爱生命、遵纪守法、坚强自律、富有责任心等优良素质，使他们在学期间和进入社会后，善于利用AI提高学习、工作的质量和效率，而不会用之造假、违法乱纪等；在AI领域工作的科研人员、工程设计者还能从造福社会出发，认真研究AI对人类伦理规范等方面的影响，积极构建相关“防火墙”。

在近期举行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习近平总书记再次敲了警钟：“一些地方不顾实际，盲目追风口。看别人搞芯片，自己也搞。看别人搞‘新三样’，自己也不甘落后。”如果说发展新质生产力需要因地制宜，大学调整学科专业同样也应因校制宜。特别是以文科见长的大学，在优化学科专业结构上，是不是都要大幅压缩文科专业，开设机器人、大数据、智能制造等专业？新工科师资尤其优质师资是有限的，一窝蜂上新工科，师资和培养质量有无保障？另外，市场需求、技术革新等变化多端，一些地方目前火热的产业有没有“泡沫”？未来相关产业界能否接纳大量同质化毕业生？上述问题，工科底子薄的大学恐怕得多加考虑。高等教育有内在的发展规律，有的大学盲目跟风，就可能导致本校的传统优势丢了，赶时髦的东西又欠缺竞争力。

大学培养的首先是全面发展的人，其次才是就业者。“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梅贻琦先生的名言我们已耳熟能详。如今看来，办好大学，不仅要有大楼、大师，还得有心怀“国之大者”的大格局。

黄琳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