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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N03版:九日山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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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从故土再度启航

潘耀明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乡贤、各位朋友:

今天站在这里,心中交织两种深切的情怀:一是满怀温暖的亲切,二是油然而生的近乡情怯。亲切,因为脚下这片土地,正是我生命起始的原乡;惶恐,是因为作为离家数十载的游子,重归故土,面对家乡,满心敬畏。

我是南安炉内人。童年记忆里,家乡群山环抱,田地不算丰饶,地瓜与芋头,养育一代又一代南安儿女。这就是我们南安人的底色:从山间启程,翻过山峦、远赴重洋,到海内外寻觅生机。我十岁随母亲离乡,落脚香港。我的人生发轫于闽南山林,在文字中铺展,辗转中国香港、菲律宾,在广阔天地历练成长。

常有人问我,走过万水千山,何处是家?我想,家在南安,是生我养我的故土;家在菲律宾,那里留存父辈闯南洋的足迹;家也在香港,是我半生耕耘文学的地方。纵然身行万里,故乡的群山永驻心底。这片山,赋予我们坚韧的骨血,赐予我们直面世界的底气。

南安从来不止群山。这里有青山,更有绵延文脉;有泥土,更有千年书香;有离乡远征的足迹,更有落叶归根的深情。

南安是民族英雄郑成功故里。英雄从这里扬帆,以铁肩担当,谱写捍卫疆土、开拓海疆的不朽篇章。这份敢闯、敢担、敢为天下先的气魄,刻在南安人的骨子里,感召无数子弟踏浪远行。

这片土地孕育了明代思想家李贽。他勇于打破陈规,不盲从权威,坚守独立求真的精神。一方水土的厚度,不在名士之多,而在先贤精神能否跨越时光,照亮后人。

这里还走出仁医潘明继,一生悬壶济世,彰显南安人敦厚乐善的品格。医者怀仁,文者载道,商者守信,耕者勤劳,各行乡亲,共同铸就侨乡丰厚的人文底色。

近代以来,南安文苑群星熠熠。诗人书法家潘受,身在异域而心系桑梓,正是南安文化人“走得出四方,守得住根本”的写照。一代代南安籍学者、作家、艺术家、企业家奔走五洲,把家乡的坚毅与文心播撒四方。

我时常思索,何为文化振兴?它不只是兴建馆舍、举办活动、刊印书籍。更重要的,是唤醒文化自觉,让年轻人知其来处,让远游的游子知道:无论走多远,故乡永远为你留一盏明灯。

这些年南安蜕变有目共睹:城乡焕新,路网畅达,产业勃兴,文教民生蒸蒸日上。从前,乡亲为谋生挥别故土、远渡重洋;今日,越来越多游子归来,投资兴业、讲学创作、反哺家园。这趟回归,不只是空间的归途,更是重拾文化自信、凝聚乡心的大道。

近年我参与推动香港文学馆建设,始终坚信:文学需要安身之所,文化需要寄托之家,世代记忆亦要有归处。得知家乡复建孔泉书院,我内心无比振奋。重建书院,不只是修复古建,更是赓续文脉、重燃文明灯火。它告诉后辈:南安不只有群山,更有千年书卷;不只有拓荒岁月,更有薪火相传的精神;不只有远行的脚步,更有归来建设家园的热忱。

对于南安文化振兴,我有四点期盼,与各位共勉:

第一,让历史活在当下。郑成功的担当、李贽的求真、潘明继的仁心、潘受的风骨,连同孔泉书院的遗风,不该被封存于古籍。要走进课堂、社区、展览,融入年轻人的生活,让先贤精神可读、可感、可传。

第二,汇聚海内外乡贤才智。南安在全球范围内拥有大批作家、学者、艺术家、企业家。我们搭建平台,邀请乡贤以讲学、创作、出版、公益策展等方式参与家乡建设,汇八方之力,兴一方文运。

第三,引领青年接力传承。文化传承不能只靠长辈口述,更要唤起年轻人的热情。期盼更多南安少年走进书院、浸润书香。读书不只是离开大山的出路;拥有知识与创造力,同样可以建设故乡,让家乡焕发新生。

第四,讲好新时代南安故事。南安侨民遍布五洲,这是独一无二的文化资产。我们以散文、诗歌、影像、论坛、出版等形式,把南安山水、侨乡记忆与当代风采,传递给海内外更多人。

回望自身,从记者、编辑,到出版人、写作者,我始终笃信文字的力量。文字记录个人的足迹,也镌刻时代的印记。我的散文既写过闽南大山、父辈故事,也书写中国香港、菲律宾与内地流转的文化情结。今日重归南安,我愿做一名“渡客”:把故乡文脉渡向世界,也把外界的视野带回故土。

金庸先生曾转引卞之琳《鱼化石》为我题句:“鱼非当年鱼,石非当年石;鱼化石中,宛有当年在。”岁月流转,人事更迭,但文化永不消逝。它沉淀在字里行间,驻留在书院古墙上,流淌在南安儿女的血脉之中。

我愿与在座各位同心携手,为南安文化发展竭尽绵薄之力。愿孔泉书院的琅琅书声再度响彻山间;愿南安青年立足家乡,放眼寰宇;愿所有远走天涯的南安游子,无论身在何方,永远铭记:我们的根在这里,我们的文脉在这里,我们的梦想与未来,皆可从这片故土,再度启航!

谢谢大家。

(本文系潘耀明在“聚武荣之光促文化兴城”文化振兴大家谈活动上的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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