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聪
对于闽南人而言,没吃过芥菜的人大抵是少见的。这抹翠绿不仅是闽南人冬日餐桌上的常客,更承载着八闽大地的饮食基因与乡土情怀。
虽然很多人不爱吃带有苦味的新鲜芥菜,但餐桌上却常常能看见它的“变身”:酸菜鱼里酸爽的酸菜、梅干菜扣肉里咸香的梅干菜……这些其实都是芥菜的分身,它也是最常被用来腌制的蔬菜。
当然,除了变成各种腌制品,成为各种美食的配角,我最念念不忘的莫过于母亲的那一锅芥菜咸饭。
小时候,每到二月初二中午,母亲总会把芥菜洗干净,再剁碎加上猪油,有时候运气好能添上几块五花肉。说来也奇怪,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厨房里飘出的全是芥菜的诱人香味。芥菜饭不仅香气四溢,就连颜色也完全盖过锅中的米饭和其他蔬菜,满眼皆是翠绿。此时,我和姐姐总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期待,赶忙盛起一大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吃得正起劲时,父亲放下碗筷,缓缓讲起那段有趣的传说。据说很久以前,南方这一带遭遇严重饥荒,人们食不果腹,饿得奄奄一息。到了二月初二这天,人们实在找不到其他食物,无奈之下,只能去挖田边、山上的野菜。其中,芥菜长得尤为茂盛。于是,人们便将芥菜与仅有的一点米煮在一起,做成了饭。出乎意料的是,吃了这芥菜饭的人,不仅填饱了肚子,熬过了艰难的时光,身体还变得愈发健壮,很少生病。
父亲告诉我们,民间认为食用芥菜可避免生疥疮,还能预防皮肤病。久而久之,吃芥菜饭便成了南方民间传统的习俗。为了祈求新的一年里健康平安,每到二月初二,家家户户便有了吃芥菜饭的习俗。
我听得如痴如醉,不知不觉放下碗筷,望着碗里的芥菜饭,心中竟涌起一股别样的情愫——菜地里那一棵棵鲜嫩质朴的芥菜,仿佛不再只是普通的食材,而是过去岁月里,人们顽强生命力的象征,闪耀着坚韧与希望的光芒。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经常跟着母亲一起到菜地里,学着栽种芥菜。满园芥菜也是长势喜人,叶片碧绿油亮,透着勃勃生机。
如今,生活水平显著提升,我们吃惯了山珍海味,可只要回到老家,回到那片芥菜土生土长的吴田山,看着母亲亲手栽种的芥菜,我便会提议午饭就用大锅煮芥菜饭。大家一拍即合,我抢先到菜地里择菜,姐姐负责生火,母亲依旧掌勺……不一会儿,这锅芥菜饭蒸腾的香味就迫不及待地顶开锅盖,噌噌地往外冒。
待到母亲一声“出锅了”,我们就一人端着一个大碗在灶台前等候。刚往嘴巴里扒一口芥菜饭,那些关于芥菜饭的温暖往事,就在脑海里浮现。
这一碗自带农家味的芥菜饭,早已成为我与家乡之间的情感纽带,只要一沾上便会拉扯出往昔的种种回忆。这份人间烟火的温暖与欢愉,便是这辈子最珍贵的思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