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冰
家乡的秋,山风轻扬,裹挟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茶香。寒露降临,田畦间的茭白到了最佳采收的时候。山间不少人家,会在自家田地里种上一畦茭白。地块零碎,不求量产,只为等候这一季独有的秋鲜。修长青叶亭亭立在浅水之上,秋风拂过,翻起层层浅绿涟漪,安静地铺展在闽南山地。
当地人习惯把茭白唤作茭笋。采收茭白,是一桩细致农活。茭叶边缘生着细密锯齿,手臂稍不留神,就容易被划出一道红痕。农人踏入浅浅水田,目光扫过丛丛青秆,凭着常年农事经验,找出那些饱满的茭笋。一手稳稳扶住秆茎,轻轻旋折,莹白的茭白便被采下。剥去外层青鞘,白嫩丰润的茭肉显露出来,带着田间沁凉的水汽。刚采下的茭白不宜久放,最好当日处理入厨,鲜味才不会随水汽慢慢消散。
刚摘下的茭白沾着田头露水,是闽南秋日难得的清蔬。入秋后气候干燥,人容易燥热,茭白便成了餐桌上舒缓燥感的时令菜。乡间主妇做茭白,最家常的便是清炒。茭白削洗干净,斜切成薄片,再改刀成细丝。铁锅烧热,淋上菜籽油,放几瓣红葱头爆香,茭白丝入锅旺火快炒,只放盐与少许白糖提鲜,出锅滴一点熟油。一盘茭白丝莹白透亮,入口脆嫩清甜,恰好消解秋燥。
寻常家庭,也常做茭白炒瘦肉。新鲜瘦肉切薄片,下锅滑炒至变色先盛起;另起锅放入茭白片大火翻炒,待到茭白微微透亮,倒回肉片同炒,简单调味即可上桌。瘦肉鲜润,茭白脆爽,肉香清淡,衬出茭白本身的清甜,适口不腻。一素一荤,做法朴素,却是乡间餐桌上经久不衰的家常菜。
闽南人深谙顺时而食的道理,不必翻阅典籍。代代相传的生活经验告诉他们,天干气燥之时,多食茭白有助润燥。乡集市集里,茭白摊前总是引人驻足。每到采收季,农户挑着新收的茭白,整齐码在竹筐里上市售卖。茭白自带的水泽清气,混着山间若有若无的茶香,揉成集市独有的秋日气息。
不少人以为清雅风物多出自荒野。在安溪乡间走走便懂得,农人用心耕耘的田园,一样养得出这般干净清润的滋味。茭白借着闽南温润的山地小气候,一季季抽叶、孕笋、采收。它并非山野自生,全由田间耕作孕育,没有偶遇的惊喜,只有踏实耕耘沉淀下来的人间烟火。
一方水田育出一季清鲜,茭白的好,贵在应时,不浓不烈,以本味动人。山风漫过田畦,淡淡的茶香隐约相伴,而最难忘的,永远是茭白独有的清甜。这一畦畦静立山间的茭白,把闽南山地的秋日滋味,静静收进寻常人家的饭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