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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N04版:九日山 上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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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老木犁

李思华

山村、田野,喘着粗气的老牛,翻飞的泥花,还有头戴竹笠、手抚犁把,被汗水浸透衣背的父亲。这一幅画面,一次次出现在我的梦里,挥之不去。“嗨!”父亲犁地时断断续续地吆喝,许多年以后,依然在我的记忆深处响起。

父亲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民,对土地、耕牛、木犁心怀深厚的情感。家里墙上挂着的木犁,已有些年份,木纹沧桑,犁铧锋利,犁把被父亲的掌心磨得乌亮。

无论春夏秋冬,农田开播前,父亲都会从墙上扛下木犁,细细地擦拭,仿佛遇着久别的老朋友,说着悄悄话。每当犁完农田后,父亲总是把犁铧上的泥土清洗得干干净净,放在阳光下晒干,又挂回在不易受潮的墙上。

母亲曾说父亲把木犁视作家里不会说话的儿女,父亲笑了笑:“耕牛、木犁都是家里的功臣,看着木犁,心里踏实!”是的,正是耕牛和木犁帮着父亲,在土地里播种着父亲养家糊口的希望,也播种着农家孩子的诗和远方。

记得我八岁那年,暑假的一天下午,太阳毒辣辣地照着,天热得不见一丝风,除了树上的知了嘶哑着吼着劲歌,那些平时活灵活现、四处觅食的小家禽,远远地躲在树荫里,昏昏欲睡。父亲在离家两公里远的山脚犁田,母亲让我送去点心。没想到点心还没送达,天空乌云发怒,被抽赶一样翻卷着,雷声一阵高过一阵。我加快步子赶到田里,只见父亲扬着细竹棍,吆喝着,不时用手掌抹着脸上的汗水,伴随着木犁的滑动,层层土花翻飞着。

我心疼地喊着:“阿爸,快来吃点心!”父亲解下牛轭,让牛抽空吃点草,填下肚子。父亲刚吃完点心,狂风裹着骤雨,劈头盖脸而来,电闪雷鸣,山上树木呼呼作响。父亲穿上蓑衣,一把把我拉进蓑衣里,我依偎着父亲,紧握着父亲结实粗糙的手:“阿爸,雨这么大,咱回家吧?”“华儿,不急,西北雨来得急去也急,再说这牛是各家轮流用的,别怕!”说罢,父亲掖了掖蓑衣,紧紧握住我的小手,这时风雨更大了。蓑衣外,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蓑衣内,是父亲温暖厚实的手。

我就读初一时,周末、寒暑假和放学以后的空余时间,放牛的活儿便落在了我的身上。一天上午,父亲用扁担一头挑着木犁,一头挑着稻草,牵着老牛去地瓜地里犁田和烧草木灰土粪。我放学一回家,书包一扔,忘了戴草帽,急急忙忙赶到地瓜地里。父亲已犁好地,坐在田埂上,吸溜着喇叭形旱烟,木犁洗得干干净净,搁在田沟里。草木灰土堆上,轻烟袅袅,地瓜地里,氤氲着稻草的清香味儿。“来,华儿,你最爱吃的烤地瓜!”父亲拿着小竹棍,从草木灰里拨拉出几个烤熟了的小地瓜:“犁地时捡剩的,趁热吃。”说罢,父亲脱下竹笠,戴在了我的头上,扛着木犁,转身踏上回家的小路。

我牵着牛绳,吃着香喷喷的烤地瓜,望着父亲扛着木犁远去的背影,一种比烤地瓜更加香甜的味道,弥漫在我的旧时光里。

而今,父亲走了。父亲的老木犁,闲搁在破旧的祖屋里,静静地叙说着父亲的故事。我深深地怀念我的父亲,怀念曾经的如山如水的父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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