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天平

偶然在《每周文摘》读到一篇文章，文章虽短却很吸引我。

文章作者是新疆作协主席刘亮程，他的好些观点比较独特或者说比较直接，他认为试卷与作家创作是两回事。答题追求准确性甚至唯一性，似数学题一样有标准答案，而文学创作追求不确定性，恰如“文似观山不喜平”。

他感叹现在的孩子智力开发早，小小年纪就懂得很多，能运用许多单词和成语。只是我能解读出他的潜台词，忧患多于赏识，无奈多于欣慰。

常听业内人士吐槽，说如今的学生虽知识面广且写作能力佳，但总让人有种过于华丽、实质欠火候的感觉。写春天必是鲜花和暖阳，写郊游少不了小桥和涧水。千篇一律，一个模子，没有偶然性，缺乏可信度，似乎不用看就知道答案。

听易中天老师讲过一个故事，有一小学举行作文演讲比赛，题目是“我的妈妈”，头几位都是讲自己的妈妈如何勤劳善良，台下听众昏昏欲睡。突然一个小女生走上讲台说：“我的妈妈是个傻瓜。”接着语气平静地讲述了他的妈妈在厨房牛奶煮一半，冲出去阳台晾衣服，来回折腾，狼狈不堪，衣服没晾好又让牛奶沸了一地。

小姑娘的演讲真切感人，一位勤劳朴实，为了家庭里外奔忙的普通妈妈形象立时出现在大家面前。当小女孩最后说：“虽然我的妈妈像个傻瓜，但我好爱我的傻瓜妈妈。”现场她的妈妈已经泣不成声，全场也报以热烈掌声。

客观才能真实，真实才能感人，而抵达这一切的唯一途径便是亲身经历。

就好像现在的大人都在抱怨孩子挑食，当看到他们在肉里拣菜时，家里的老人总是摇头叹息。其实这也难怪，因为孩子们根本没有经历过那个“瓜菜”年代，没有“饥饿效应”，体会不到饥肠辘辘的真实感受。

如今城镇化、工业化、现代化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除了少数边远山区，哪里不是夜晚亮比白昼，根本看不到美丽的星空，更欣赏不了绚烂银河、北斗七星。又闻有老师问及何谓“伸手不见五指”，一学生曰“因为我太胖，五个指头都粘在一起了”。

依我看，皆是大环境使然，不能简单地怪东怨西，更不能以过来人的口吻呵斥我们的孩子。没有经历，何来感受？没有搓磨，何来老茧？

其实应该承认，就算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大人，面对一些“古味”较浓的词语或成语，同样觉得晦涩难懂，一查辞典才晓得其中深意，有时也觉得匪夷所思，不甚了了。道理很简单，因为我们从来未曾经历过那些场面。

有些话一言难尽，有些苦不吃也好，但有些往事提一提并无坏处。老辈人读书时借橡皮擦，借几滴墨水，过后都是要如数奉还的。不认韭菜大麦，不识火鸡孔雀的事，从前是笑话现在不该成美谈。

开头说的那位作家刘亮程，他早年家穷，上学晚还辍学，父亲又早逝。他说自己是在吃了很多苦后才学到“痛苦”这个词，可以想见，这个词在其身体和心灵烙下一个深深的印迹。

现在的情况是，人们习惯于急不可耐地投资“起跑线”，填鸭式的洪流汹涌澎湃，孩子们或主动或被动淹没于知识的海洋里，这就好比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好吃固然好吃，只恐太油腻，吃了不好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