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N04版:九日山 上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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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杖

谢忠怀

痛风,又一次毫无预兆地来了。早上我才隐隐感觉左脚有些异样,入夜后,踝关节周边便迅速肿胀疼痛。到了第三天,我的左脚踝已然肿得像“红烧猪脚”,寸步难行!

我是老师,家离学校不远,但步行最快也要十分钟。侄女是医生,她一再告诫,秋水仙碱伤肝肾,能不吃尽量不吃,疼痛时也只能靠极少量的止痛药硬生生扛着。校长问我,需不需要请假,我坚决摇头,我不愿因病痛落下一节课,更不能因我的缺席麻烦同事。妻子为我买来一副崭新的铝合金双拐,那金属的光泽,在这三天冰冷的疼痛里,成了我唯一的支撑。

每天两节数学课,每周两次早读,两个晚自修督修。麻烦同事替课,于我而言不仅是负担,更是一份对同事的亏欠。每个老师都满负荷运转,我实在不忍心将自己的病痛转嫁他人。况且,孩子们习惯了我的节奏,换一个老师他们未必适应。咬牙坚持,是我唯一的选择。

我拄着双拐进校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荆棘上。课堂上我站一会儿,疼得受不住就坐一会儿。出乎意料的是,孩子们却因老师的坚持而格外动容,课堂纪律比平时更好,更加专注上课。下课铃一响,总有几双小手争抢着为我倒开水,小心翼翼地搀扶我回办公室休息。那一刻,疼痛虽在,心头却热流涌动。

晚自修督修最难熬,我照旧坐在讲台上,左脚却愈发滚烫刺骨。任凭我变换坐姿,也难以驱散那阵钻心的剧痛。前排心细的孩子,或许能从老师稍显扭曲的表情里察觉异样,但他们绝不会想到,讲台上的老师正经历着怎样撕裂般的折磨。

我谨遵侄女的医嘱,摒弃了伤肝肾的秋水仙碱与止痛药,唯一能做的,便是不断地喝温开水,试图稀释那居高不下的嘌呤。第四天,“红烧猪脚”依旧,袜子穿不进,鞋子更套不上,我只能勉强趿着一只拖鞋艰难挪动。我扶着楼梯扶手一级级下楼,搭乘摩的到教学楼门口,再一步一喘,咬着牙、拄着双拐攀上教室。

当我挣扎着准时出现在门口时,教室里竟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我既感欣慰,又觉愧疚——这掌声太重,我不该以这样的狼狈来换取他们的懂事。我将双拐倚在门后,一手撑着讲台,定了定神,尽力清了清嗓门:“同学们,痛风算什么?我不畏惧它!我坚决陪大家一直战斗下去!”

第四天中午,幸得同小区的石老师推荐了一则土方——姜汤泡脚治痛风。当晚,妻子严格按秘方为我悉心浸泡。未曾想,这温热的老姜汤竟然有奇效!第二天清晨,那红肿了四天的左脚踝,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七成肿痛。我终于穿得上鞋,能缓步慢走上班了!

一周后,最痛的那阵风终告平息,痛风发作暂时解除。再后来,在侄女的科学指导下,我调整饮食,规律作息,竟长达九年未曾复发。

如今,每当不经意间瞥见地下储藏间那副落满灰尘的双拐,九年前那个拄着拐杖、满头大汗,却依然站在讲台上的背影,便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我不禁感慨万千:人生的疼痛有时突如其来,但咬牙挺过去,脚底板下踩着的,终究会是更稳当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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