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草

在环岛路上起伏

夏天环岛的风不断吐出被晒成粉末的贝壳这是在时隔三十年之后重返平潭，我第一次看见季节与海洋交换的信物

看呐，在仙人谷的双崖壁上反复跳跃的海蟑螂多欢快它们比我先抵达折返点伴着潮音，用细碎的足音测量正午的坡度

那些尚未孵育长大的寄生蟹在小尖螺壳里喊出潮音它们走过的脚印与沙滩上的气孔一起长大成为潮水临摹的南岛语偏旁

沙滩上觅食的环颈鸻

在田美澳潮间带跳跃的是环颈鸻它们用三爪脚印写生每一个顿点都是问候守住与海陆相生的约定

远处是涨潮之水反复拭擦礁石近处是鸟儿开始觅食、嬉戏上下翻飞，为它标注休止符是突如其来的海啸

当飓风突然停止整片沙滩被折进大陆的怀抱留下的逗号，要把向海而生的叙事写在休渔期之前

海风多自由

北部湾吹来的风多自由挟着咸腥的潮信扰动风车，将临海的窗棂吹成月牙琴的竖弦

是谁在君山柳厝底的肩胛磨亮每一片花岗岩的棱角它认得潮水退去时沙滩上留下的齿痕

它掀开浪花的裙裾露出海底沉睡的瓷片那些古商船遗落的叹息正在牡蛎壳里结晶成珍珠它把整座岛屿卷成信笺投递给对岸的灯火在桥面的钢索上模拟颤音看着晚霞在锚地烧成铁锈

渔网的方言

当渔网与群鱼对阵海贼认得方向把渔娘梳落的发丝编进季风

灯塔是海岛的眼睛举起千万支火把照亮石牌洋上独坐的夕阳

半月形的尾鳍扫过东庠岛掀起的浪纹划过废弃的渔具现出龙骨段面的海防图

夜游龙王头沙滩

也许会有蓝眼泪等你到来苏醒的岛礁露出海蚀把自己摊成一张薄纸覆盖跋山涉水而来的足迹

海岸线伸向废弃的船骨沙粒开始翻译潮间密语咸涩的风突然有了形状在龙王头的耳廓里堆积沙丘

此时，有人点亮孔明灯看火苗攀爬龙卷风的痕迹而黑暗从四野聚拢托起海平面上升的古老祭典

当潮水再次漫过脚踝

我们终将成为故乡的遗址

在时间的断裂层里

把身体变成最初的沙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