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志专
以前,曾说过我的“闺蜜”是报纸,还以此为题,为之撰过文,抒过情,留点笔墨,行走于报刊。而今,时过境迁,我虽然一直固守报纸“旧爱”,不离不弃,却也与时俱进,有了新的“闺蜜”——香茗。
“从来佳茗似佳人。”一泡香茗在手,任我随时斟酌冲泡,便是一种最妥帖的人生陪伴。每天上午,闲步市场归来,第一件事便是烹泉煮茶,紫砂小壶沸声轻吟,恍若“寒夜客来茶当酒”的闲适;午后,料理些杂事,歇脚时又续上一泡,竹影映杯,恰合“春共山中采,香宜竹里煎”的雅趣;晚间临睡前,也总得泡上一壶,茶汤入喉,涤尽一日尘嚣,只留“半壁山房待明月,一盏清茗酬知音”的悠然。无论晨昏,茶不离席,香不离身,日子就在这一冲一泡间缓缓流淌。这般痴迷,不止我一人,世间爱茶之人,大抵都如此。
古往今来,嗜茶者众。早年乾隆下江南,有大臣奏言:“国不可一日无君。”乾隆笑答:“君不可一日无茶。”可见,乾隆对这味茶是何等的如胶似漆,是何等的钟情,丝毫不减寻常百姓。我等虽一介布衣,对茶——尤其铁观音的痴迷,未必逊于当年的乾隆。在家一日至少三泡,有时兴之所至,泡得更勤;若有客人造访,更是一泡接一泡,以茶待客,不亦乐乎。
我加入一个“吃茶”群,群友都住得近,一般在五公里范围之内,谁得了好茶或新茶,总会在群里吆喝一声,有空的便欣然前往,共品铁观音的甘醇芬芳。这不,群里老李冒泡:“我这儿有一泡金牌茶师陈德庆的‘清我心’,有空的来寒舍一尝!”
一听“清我心”,我二话不说,拎起外套就直奔而去。到了李家,他早已将茶盘、盖碗、茶杯洗得洁白发亮,透明水壶里的水正咕嘟作响,万事俱备,只欠我等茶客这东风了。老李撕开茶袋,清亮结实的茶米映入眼底。提壶高冲,来次“高山流水”,盖碗中瞬间泛起细密白泡。他轻抹碗沿,拭去浮沫,一股馥郁茶香便四下漫开,勾得你我食指大动。茶汤入口绵柔,清冽回甘,余韵绕喉。一泡、二泡、三泡……直到第七泡,茶香依旧醇厚,正应了“安溪铁观音,七泡有余香”的美誉,叫人回味无穷。一口下肚,我忍不住赞道:“好茶!真是好茶!清我心,淡我虑,雅韵幽幽满座趋。”老李笑着颔首:“正是此意。”
诸如此类的“约茶”,在这座山城随处可见,随时可遇。我们这几位“茶客”,无论铁观音是清香型的、浓香型的,还是陈香型的,乃至由此衍生而来的“祯浓(清)香”“甘泉韵”“傻兵匠茶”“黄小兵”“溯茗源”等,或是其他的,都一一品过。每种茶里,都藏着铁观音特有的兰花香与蜜韵,给味蕾带来别样的体验。每次品尝,都幸福感满满,仿佛把整座安溪茶山的灵气都喝进了肚里。
若是出远门,我定会把简易茶具及几泡好茶装入行囊。抵达目的地,安顿妥当,第一桩心事就是请出“闺蜜”,与之对坐品饮,让日子浸满芬芳。不泡则已,一旦开泡,总能引来同行者围坐——泡茶、斟茶、品茶,闲话茶事,叙说陈年旧事,旅途的疲惫便在茶香中烟消云散,何等惬意!
不瞒你说,我这“闺蜜”,从不是独享之物,更多时候是与友共享——这正是茶的美妙之处:“独啜曰神,二客曰胜,三四曰趣。”既可独酌自怡,亦可众饮同乐,恰如人生路上的知己,温暖又妥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