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进

仙草粿应该是上天给予闽南山乡人的一份清凉伴手礼。要不，人们怎么知道那一株株不起眼的小草当中，能滤出胶质来？怎么能够让那一群出门在外的闽南山乡人念念不忘呢？

制作一份仙草粿的主要原料，就是有着“仙风道骨”的仙草干。在过去，劳作在稻谷田、地瓜垄、芋头梗上的闽南山乡人，若是碰到长势良好的仙草，就顺手扒拉下来，三三两两地带回家里去，挂到一处通风的屋檐下，继续让其在晨曦暮霭的变幻中“打坐、修为”，在隐世绝尘、吐故纳新中，成为一副枯瘦干瘪的无为模样。

待进入炎炎夏季，制粿人就要将那把仙草干从屋檐请下来，用上清冽的山泉水，一遍遍地滤去岁月的尘埃，着手熬制一份仙草粿，以期迎接一个季节的到来，并以仙草粿顺滑甜凉特质，抵御一阵阵热浪。

人们将彻底洗干净的仙草干放入可以密封的大锅或者高压锅中，让那一份仙草干，在热辣滚烫中，来一次“羽化升华”，成为一锅黑褐色的浆水。为了让仙草干充分出胶，制粿人还会捞出汤水中的仙草梗，不断摩挲、反复搓揉，尽量让草叶间的胶质进入汤汁当中。

随后，就是放一个木桶，桶面搁上一方纱布，以便让连梗带渣的仙草汤汁，滤出细腻的仙草水。最后，将仙草水倒入锅中，引入适量的米浆水，蒸煮一会，待冷却，也就出落为一份份Q弹顺滑的仙草粿了。

若要开吃仙草粿，得用一小把竹刀将粿体横七竖八地割开，成块成丁地放入小碗。拌入一勺白糖，或者搅入半勺从邻家换回来的蜂蜜，就可以“哧溜哧溜”地吃个干净。

这样的一份仙草粿，最宜在热浪来袭的时节里，猫在自家庭院里，好好享受一番。这仙草粿体，晶莹剔透略带清凉体质，润泽爽滑而不张扬。把这一整份的清凉滋味，收纳到心里胃里，便纵是再闷的热气，也会随着升腾而起的凉意，给抵消了一大半而去。

“仙草粿，仙草粿……”过去，常有一些小贩眼瞧着天气炎热，就制作出一桶桶的仙草粿，在大街小巷，在田间地头，扯着喉咙，有一搭没一搭地叫唤。如今，这样的叫唤声，已经成为闽南山乡人的乡愁记忆。

好在，这般地道的仙草粿，已经和莲子、西瓜丁、红豆瓣等“仙翁道友”融合在一起，组建了新局，化身为四粿汤，在闽南城市的繁华街头，在热辣滚烫中，开启降火祛湿、济世惠民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