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的夜空,忽然划过一道黄绿的荧光,如流星一般转瞬即逝。正在纳凉的孩子们不约而同惊呼:“萤火虫!”孩子们再也无心聆听牛郎织女那遥远的爱情故事,目光追随、搜寻着萤火虫的飞行轨迹,盼望着它的再次出现。这提灯夜游的夏夜精灵,更多的时候却又隐匿在沉沉夜色里,留给孩子们无尽的期待和遐想。这是多少70后、80后暑期最深的记忆!即便是现在,那乍现的萤火虫,照样能使孩子们兴奋不已,发出一模一样的惊叹!
萤火虫,是鞘翅目萤科昆虫的统称,它们昼藏夜出,因尾部能发出荧光,俗称萤火虫。在中国,萤火虫分布广泛,有两三百种,闽南一带最常见的品种是山窗萤。山窗萤的成虫触须成穗状,翅膀黑褐色,头部半圆形的外皮和翅膀边缘呈橙红,恰似一件带帽的鹤氅,样子拉风且仙风道骨。在闽南,萤火虫还被称为火焰姑或火金姑,有一首童谣传唱道:“火萤火金姑,吃饭配菜脯。呣惊风来呣惊雨,暝时担灯来照路。飞来飞去映映光,从来也无叫辛苦。”在童谣里,萤火虫化身成一个挑灯照路的光明使者,和弹琴的蟋蟀、唱歌的蚱蝉等,都是孩子们喜欢的经典童话形象。
在光源稀少的古代,夜晚发光的萤火虫充满了神秘感,历代诗人竞相吟唱,说是“诗虫”当之无愧。中国萤火虫文化最早可溯源到先秦时期,《诗经·豳风·东山》就有“町疃鹿场,熠耀宵行”诗句。南朝萧绎也有“着人疑不热,集草讶无烟”流传。在唐代,吟咏萤火虫的诗章达到巅峰。王绩“相逢秋月满,更值夜萤飞”,杜甫“巫山秋夜萤火飞,帘疏巧入坐人衣”,白居易“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和罗邺“水殿清风玉户开,飞光千点去还来”等传世名句如同繁星一样,点缀了唐诗的灿烂夜空。
然而,孩子们最早学会有关萤火虫的诗句,可能还是晚唐诗人杜牧的《秋夕》。“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这首三年级小学生都能脱口而出的绝句,说的是七夕,宫女手执罗扇乘凉,看到突然造访的流萤,以扇扑萤;流萤不多,宫女百无聊赖,只好静坐仰望牵牛织女星。此诗意境虽凄清,“扑”用字却准确,极具画面感。只是,孩子们恐怕更想知道的是,那扇落的流萤,孤独的宫女把玩后还会不会放飞了它?
但萤火虫最富文学色彩的应该是囊萤照读的典故。《晋书·车胤传》记载:“车胤恭勤不倦,博学多通,家贫不常得油,夏月则练囊盛数十萤火以照书,以夜继日焉。”成书于南宋的《三字经》更是将它传唱得妇孺皆知,千百年来,车胤勤学苦读的故事激励了一代代年轻学子。唐代处默“昔时书案上,频把作囊悬”和宋末王镃“每夜囊盛光到晓,书斋送与少灯人”诗句化用的就是这个典故。
“儿童竞追扑,照字集书囊”,囊萤照读还成为孩子们争先效仿的行为艺术。宫女守株待兔式的扑萤毕竟数量稀少,还需要年纪稍长的少年们去捕捉更多的萤火虫。不过,捕捉来的萤火虫发光不能同频,囊萤是否可以夜读呢?对此后人大多存疑,连法布尔也持否定看法。但如果考虑“夏月”两字和竹简的字体,囊萤照读完全是可行的!即使不能囊萤照读也不要紧,孩子们大可将萤火虫放飞于罗帷中,如同夜深人静突然闯入床帏的流萤,又可引得星河入梦来!
萤火虫喜欢栖息在温暖、潮湿的水域环境,常将卵产在腐草上孵化,缺乏格物致知精神的古人就想当然地认为是“腐草为萤”。所以,在中学语文课本里,这个传说常常用来充当反面教材。萤火虫是完全变态发育,别看它弱小可爱,它的幼虫却不是素食主义者,反而以蜗牛和蛞蝓为食。《昆虫记》里,法布尔观察到它们猎食手段高明,将它们比作外科手术的麻醉圣手。如果细读这段文字,那些捕捉过萤火虫的少年们手上想必会隐隐作痛吧!
萤火虫成虫的身影始于仲夏,盛于大暑,式微于初秋,“欲知应候何时节,六月初迎大暑风”和“一点新萤报秋信,不知何处是菩提”反映的正是这一物候。其实,萤火虫野外寿命不到14天。在短短的一周时间内,它们要完成求偶、配对、繁殖,任务十分艰巨。假如被捕,萤火虫不但会有假死行为,还会分泌令捕食者大倒胃口的腥味,以此增加逃生的机会。
现如今,萤火虫已经成为环境质量的指标性物种之一,甚至成为浪漫的代名词。在生境较好的赏萤胜地,一到夜晚,天上星光熠熠的璀璨银河和地上荧光点点的斑斓“萤河”交相辉映,倘若再有湖水的加持,“满湖萤火比星多”,那简直就是唯美梦幻的童话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