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志远

有人说，老物件终将被新事物取代，淘汰是必然，没什么好怀念的。也有人说，老物件会永远在记忆深处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其实，对于怀旧而感性的人来说，老物件不仅代表着某一个时期的生产力，更承载着一段鲜活的记忆。

每当我回老家的时候，总要去老屋一趟，那是儿时我和父母共同生活过的地方，里面摆放着许多老物件。吊篮、竹椅、眠床、木杆秤……每一个老物件，都自带闽南人家生活的烟火气。

当我的手轻轻拂过这些老物件时，一切仿佛都发生在昨日。爷爷家的天花板上总有一个红色的吊篮，里面放着海鲜或是上顿没吃完的饭菜。在没有冰箱的年代，这么做是为了提防农村的老鼠、野猫爬上桌偷吃。那时的野猫非常多，尤其是刚下崽的母猫饥肠辘辘，就会不顾一切地溜进屋里，跟大人打“游击战”，防不胜防。

当然，老屋的篮子确实拦住了老鼠、野猫，却拦不住爱吃的我们。记得有一年，爷爷家的吊篮里破天荒有一包鱿鱼干，这可比小卖铺卖两角一根的菠萝冰棒好吃多了。于是我和姐姐搬着凳子今天吃一点，明天吃一点，很快就偷吃完了，这就是所谓的“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大人对此倒没说什么，最多骂骂家里的“馋猫”“内鬼”，好像东西就应该给我们这些小孩子吃。据说，吊篮也是早期闽南媳妇陪嫁的一个物件，实用性很强，是寻常闽南人家的生活必备物品。

闽南的竹椅也是典型的老物件，坐上去的一瞬间，椅子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夏天的晚上，一家人坐在竹椅上，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里放着的《意难忘》《青龙好汉》《神机妙算刘伯温》等电视剧，椅背贴着皮肤冰冰凉凉，晚风也带着凉意，一晚上就在虫鸣声中、电视声中悄悄过去了。

说实话，竹编的椅子虽然比不上如今的椅子款式多样、做工精致，还带着几分竹子原生的粗糙，但它结实耐用。时至今日，我还没看到家里的竹椅坏过。反而在岁月的打磨下，它愈发“沉稳”。记得儿时，有一回，我在父亲坐过的竹椅底下捡到五角钱。于是，我天天蹲在父亲坐过的竹椅边，等啊等，却再也没有捡到钱，热情慢慢消散。直到后来上小学，学了课文《守株待兔》，才发现那时的自己竟那么天真！

眠床也是老物件里的代表，那是一张老式雕花刻马的方木床，是父母结婚时，老木匠一锤一凿打出来的。床身两侧有许多镂空的浮雕，床顶上面还插着许多假花，能工巧匠仅凭榫卯技术，不用一颗螺丝钉，就能严丝合缝地拼接成整件家具，厚重而不失美感，儿时的我睡在里面就像在宫殿一样。

老物件的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才会让我们如此怀念？我听到过最好的解释是：老物件就像一个陪伴我们多年的老伙计，忠实可靠，它替我们留住了童年最难忘的时光。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人生就像一辆疾驰的公交车，中途有人上车，有人下车，这是常态，而唯有这些经过岁月沉淀的老物件，始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我们去怀念它们。只要我们静下心来，就会发现：每一个闽南老物件都有一段温馨的回忆和说不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