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耀文
公共汽车上来了一个女孩,闷罐似的车厢仿佛漏进一丝凉风,几个原本耷拉着脑袋打盹的年轻后生,不约而同地直了直腰,眼神像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悄悄跟着她挪动。
车子摇摇晃晃地继续前行,女孩安静地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侧脸线条柔美。靠近她左边的一个后生,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睃视了一圈,见无人注意,脸上掠过一丝狡黠。一只手如同滑腻的水蛇,悄无声息地插向了女孩一侧的裤袋,夹起钱包放进他的裤袋,接着又伸进女孩裤袋,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目标的刹那,女孩的目光仍注视着窗外,一只手却似早有准备,快如闪电,倏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后生心头猛震,以为行迹败露,冷汗几乎要冒出来。未等他挣扎,却听见柔婉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嗔:“怕什么呀?牵牵手有啥不好意思的?”女孩转过脸来,眼波流转,竟含着一抹既羞怯又大胆的笑意。她的话音轻软,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后生那只不老实的手牢牢定住。一旁目睹这情景的乘客,有的抿嘴窃笑,以为是小情侣间的趣味;有几位觉察出不对劲,想开口提醒,但目光一触到那后生滚圆眼珠和满脸横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车厢继续颠簸。过了一会儿,后生试图悄悄用力,想将手抽回来。女孩立刻察觉,抓得更紧了些,指尖微微用力,脸上却依旧是一派天真烂漫,声音愈发温柔:“害羞什么嘛?大方点吧。堂堂男子汉,比我们女孩还没胆量。”这话听着像撒娇,可那手上的力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后生彻底没辙了,一双眼睛却贼溜溜地乱转,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盘算着如何找机会脱身。
公共汽车行驶到一个繁忙的十字路口,速度明显放慢。路中央,一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往来车辆。她突然五指收紧,像铁钳般死死扣住后生的手腕,同时亮开清越的喉咙,放声大喊:“抓小偷啊!抓小偷!警察同志,车上有小偷!”
清脆的喊声如同惊雷,炸响了整个车厢!司机下意识猛地踩下刹车。车门外维持秩序的警察闻声,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后生这才如梦初醒,面色惨白,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奈何女孩那只看似纤弱的手此刻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将他牢牢锁住。“你……你放手!”他气急败坏地低吼。女孩毫不理会,只是对着冲上车的警察清晰地说:“警察同志,他偷我钱包!”
警察利落地反剪住后生的双手,后生像泄了气的皮球,顿时瘫软下来,警察将他带下了车。女孩轻轻松开了手,拍了拍掌心,仿佛要掸掉什么不洁的东西。她望着那狼狈被押走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狡黠又得意的微笑,轻声啐道:“哼,自作多情的小偷。”
阳光透过车窗,恰好映在她姣好的面庞上,那抹因激动而浮起的红晕。她跟警察一起下车做证去了。车厢里顿时响起议论和释然的感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