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奋勇

车子拐进村子，远远就望见水尾宫，燕尾脊映着蓝蓝的天空。旁边那棵百年梨树开花了，如巨伞，撑开一片白茫茫。小广场静静的，前年种下的一排黄铃木，现在叶子还没有长出来，枝条上满是花，黄灿灿，一朵朵像灯盏，仿佛在静静等候着什么。

车停在小广场。小山村在我的眼前缓缓铺展，这是生我养我的村庄，熟悉又带着几分新鲜。老屋还在，土路和石阶拥着，檐下小燕子进进出出。新楼房错落有致，连着水泥路，三角梅沿路盛放。那些从远方来的盆栽花木，春节前登堂入室，如今在门口列队，尽情晒太阳，是乡村的新朋友。

福贵迎面遇见：“回来啦。”我说：“是，回来了。”“常回来看看!”他说完，扛着锄头转身离开，沿着山道，往田野走去，身后跟着一条大黑狗，像在默默寻找什么。

菜园里的油菜花开了，牛皮菜一棵棵互相挤挨。豌豆的藤蔓顺着竹条向上攀爬，有的开着花，有的已结出嫩绿欲滴的豆荚。

新筑的田埂光溜溜，绕着水田蜿蜒延伸，秧苗伏在田角，细如青丝，一抹新绿。

我俯身捏一把泥土，软软的，是被蚯蚓松过的吧。闻一闻，好新鲜，又赶紧放回。这时，海勇哥打来电话，邀我去他的果园看看。

果园在茶园旁边。茶园顺着山势层层铺展，青绿翻涌，新抽的一芽两叶顶着阳光。蜜蜂、蝴蝶和一些不知名的小虫，一起忙碌着，各忙其事，互不干扰，自在安然。我听到鸟鸣，好像是另一座山坡飘过来的，清清脆脆。我想起童年采山花，扎成环戴在头上，或是缠在腰间的往事，忍不住笑出声来。

往回走的路上，碰到富洋婶挑着担，迎面而来。我主动和她打招呼，她说：“今天几个堂亲帮忙种树，带饭给他们吃。”走几步，我往村里望去，炊烟袅袅。远处，茶云姐的父亲赶着羊群从旗峰山下来。

我在老榕树下徘徊，山风吹过来，老榕深褐的长须轻轻晃动，仿佛也在倾听什么。春天在城里，是风景；春天在乡下，是生活，是烟火，生生不息。

春风浩荡，万物蓬勃。乡下，是春天的故土。一草一木，一风一露，都在无声地告诉你：春天来了，日子，也跟着慢慢向好、向暖、向亮。

“勇啊，回家吃饭。”是母亲在叫我。我拍拍手上的土，朝那声呼唤走去。这双手，刚刚捏过故乡的土，一会儿就要端起母亲煮的饭菜。原来，春天从泥土里长出来，也长进一碗家常里。我们跟着时节，慢慢地走，一抬头，满目皆是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