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剑青

元宵节伴随着春的脚步，悄然而至。红红灯笼高高挂，盏盏花灯自在摇曳，增添了节日的浓烈气息与热闹氛围。

我忽然觉得，是这些华灯叫醒了泉州城。

作为一名游客，我夹在人群里顺着西街的石板路往前挪，两边骑楼上的花盏被挂在屋檐下，更使人感到温暖。

忽然，在我前头传来一阵阵欢呼声，紧接着是由远而近的锣鼓声，其间还夹杂着人们的笑声，人群自动闪开一条宽敞的道路来。

我踮起脚，一群赤着上身的汉子，古铜色的皮肤在白天暖阳的照射下，泛着柔和之光。

表演者只穿一条宽大的布裤，裤筒挽到膝盖，头上扎着一圈红髻绳，粗粗之样，有点狂野，他们排成四列，夸张的步伐，一颠一颠的。他们的双手有节奏地拍胸部的肌肉。第一掌，是结结实实的响亮，那是手掌与肌肉的碰撞，让人听得真切，听得够味，听得实在。第二掌，向着双臂夹的两肋，用力地“啪啪”，又是两下！再微微弯腰，拍两下大腿。在这过程中，人仿佛矮了三分，可随即又弹起来，浑身的肉都在颤抖，样子滑稽，却一眼三板，让我仿佛看到了西方国家舞台上丑角的模样，这是被人誉为“东方迪斯科”的拍胸舞，给人放松与愉悦之感。

一路走来，他们就这样从容不迫地边拍边舞，全然不理会围观的人们，这巴掌一下一下的，是实打实，有声有响的，谁能经得起这样的捶打呢？要不是有这样的硬汉子谁能受得了呢？虽说是春天，但空气里还飘荡着冷冷的风，他们的胸膛泛起一片红，汗珠子顺着肌肉的褶皱往下流淌，还有几个连裤头都被汗水浸湿了，就在拍着拍着的某个瞬间，他们兴奋极了，异口同声的“嚯”地一声巨响，那声音仿佛来自肺腑深处，带着狂野，带着醇厚，带着力量，带着乡土气息。

看着看着，周围游客观众也自觉不自觉地舞起来，有模有样，还挺投入的，那人群中的小男孩，连袜子都来不及脱，就跑到队伍中间，跟着舞者的脚步拍着胸跳起来，他也极力认真学着人家的模样，可怎么拍也拍不出响声来，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原来，看似简单的动作，却也大有乾坤！

在这样氛围的感染下，几个年轻人也围成了一圈，拍着、跳着，我也跃跃欲试混在自发组成的队伍里，也不管姿势对不对，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笑着，这时候，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兴之所至，手舞足蹈”了。

忽然，鼓点变了，领头的汉子从裤腰的口袋里掏出一瓶酒，仰头一灌，又是“噗”地喷向天空，酒雾飘散，阳光下出现一拱小彩虹，带着酒的醇香，人民更欢、更乐了，笑声荡漾在这片热情好客、爱拼敢赢的闽南大地上。

多少次，我梦里常常出现这样的景象：我学着拍胸舞者的样子，也在胸口拍了两下，自然是拍不出响声来的，可我手心依然温热。

这舞蹈的表演，不需要华丽的装饰，不需要正襟危坐，更不需要鼓掌叫好。只要你愿意，它会敞开博大的胸怀接纳你，你可以随时脱了鞋，挤进去，拍一拍自己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