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明凤

在闽南地区，菜头粿是一道深受人们喜爱的传统美食。独特的制作原料与工艺，赋予了它别具一格的风味。菜头粿是以白萝卜为主料，再加入用大米磨成的米浆，搅拌均匀后，置于蒸笼中蒸制而成。蒸好的菜头粿口感软糯，味道清甜，如果再加少许油去煎，菜头粿外皮会变得金黄酥脆，而里面依然柔嫩，那香气与滋味更是令人回味无穷，深深吸引着人们的味蕾。

我对菜头粿的初次记忆，始终鲜明如昨。那是一个冬日清晨，天还没有亮，东方仅透着一抹鱼肚白，正是黎明前最静谧的时刻。村庄笼罩在灰蒙蒙的色调里，远山的轮廓也仿佛隐入了夜色，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犬吠，划破了山间的宁静。这种清晨特有的寂静，或许只有早早起身劳作的人们才能真切体会。

那天，我和母亲挑着自家制作的地瓜签，赶往镇上去卖。镇上沿袭着一个古老的习俗：每逢农历初一与十五，便是赶早集的日子。听老人们说，这习俗是历经多年、自然而然形成的，是乡间贸易最直接、最热闹的一个重要时刻。

到了集市，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四面八方的人们挑着各村的物产汇聚于此，或出售，或交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吆喝声、议价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生机。那些嗅觉敏锐的生意人，总能抓住这短暂的时机。早点摊子也早已摆开：卖豆浆的、炸油条的、蒸包子馒头的，还有那现场制作菜头粿的摊贩，纷纷亮出自家的手艺，吸引着往来的人群。可以说，这早市上热气腾腾的菜头粿，是很早以前就扎根于民间的一种美味。

我仍记得自己当时如何被那炸菜头粿的香气所吸引，忍不住拉着母亲的衣袖，小声央求：“咱们也买一个菜头粿吧。”家里平常难得做这类小吃，母亲说，要等地瓜签卖完，手头有了闲钱，才能考虑。于是，为了早点尝到那心心念念的滋味，我主动站到摊前，大声吆喝起自家的地瓜签来。

我觉得那地瓜签白白净净，个头修长，宛如美人，煮熟后更是甘甜味美，丝丝顺滑。也不知是哪来的灵感，我竟将地瓜夸得如诗如画。路过的人们似乎并不急于看货，反倒像在听一段有趣的演说，听着听着，仿佛真透过我的话语，看到了地瓜签背后的美味。有人笑着说：“这小女孩，怕是地地道道的小行家！”于是，渐渐有人围拢过来问价。

我心里惦记着菜头粿，急于成交，脱口便说：“不贵，一斤一块钱！”母亲在一旁悄悄拉我，低声道：“喊低了，得一块五才行。”可我生怕错过眼前的机会，想着隔壁也有卖地瓜签的，竞争不小，不如早点卖完，好去解馋。我便对母亲说：“今年地瓜收成好，家家丰收，若不趁早卖这个价，待会怕是九毛都卖不到了。”

母亲听了，无奈地笑着摇头：“你这个小贪吃鬼，为了菜头粿吃的，竟把咱家地瓜签的价都给压低了。”最终，我们以一块钱的价格顺利成交。我迫不及待地拿着钱，奔向那炸菜头粿的摊子。摊主是位熟识的老伯，他一边熟练地翻动着锅里的粿块，一边问：“今年地瓜签卖得怎样？”我答：“一块钱一斤。”老伯点头道：“那价钱不错，我前阵子听说才卖九毛呢。”母亲也笑着接话：“是呀，今年赶早卖，价格还算合适，再晚些，恐怕就卖不到这个价了。”

当我终于捧起那块刚出锅的菜头粿——金黄酥脆的外皮，包裹着柔软鲜美的内里，心中涌起的是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快乐。那一口香脆与温热，仿佛瞬间融化了冬日的清寒。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如今，想吃菜头粿已是再容易不过的事，街上随处可以买到，随时都能解馋。然而，童年那个清晨所尝到的滋味，却始终萦绕心头，格外香甜，格外难忘。只因那一块小小的菜头粿背后，藏着的不仅是一道地方小吃，更是一段关于期盼、劳作与亲情的温暖记忆，一段让人永远怀念的旧日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