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春芳

辋川镇辋川村的巷子深处，住着一位特别的老人。30年间，他的足迹遍布四大洋；如今，他守在老屋方寸之间，用最朴实的方式诠释着“孝”字的分量。他叫潘谦慎，今年60岁。

1964年出生的潘谦慎，人生曾像他驾驶的远洋船一样波澜壮阔。1980年，他从泉州后渚油库指挥部的通信员起步，后来在黄塘合作商店历练，1992年受聘于中泉国际远洋公司。近30个春秋，加勒比海的朝阳、印度洋的风暴，都成了他记忆里的风景。远洋生涯给了他丰厚的收入和开阔的眼界，却也让他与家乡隔着万里重洋。

潘谦慎人生的转折发生在2022年。那时，94岁的老父亲步履蹒跚，92岁的老母亲饱受心衰折磨。看着父母日渐衰弱的身影，这个在风浪面前从不皱眉的汉子，第一次感到了心慌。“船可以绕地球一圈又一圈，可爹娘等不起了。”没有太多犹豫，他辞去工作，从浩瀚海洋回到了小小的老家灶台前。

从此，他的世界变了。灶台，成了他新的“驾驶台”。父亲爱喝软糯的地瓜粥，母亲喜欢清淡的汤面，他就变着法子准备；父亲头发长了，他拿出理发工具，手法轻柔得像在呵护珍宝；母亲不能劳累，洗衣做饭、打扫庭院、喂药擦身、按摩捶背，他全包了。一天忙完，腰都直不起来，他却总是摆摆手：“歇会儿就好。”

最考验人的是夜里。他在父母屋里安了监控，连上自己和儿孙的手机。“哪怕老人翻个身动静不对，我们都能第一时间赶到。”他说。父亲严重便秘时，他戴上手套亲手帮忙；老人失禁弄脏衣裤，他蹲在床边一点点清理，没有一丝嫌弃。“这是我爹，我要是嫌脏，谁还来管？”他这话说得平常，却比任何誓言都重。

在他的悉心照料下，两位年近百岁的老人始终干干净净，脸上总带着安详的笑。监控画面里热腾腾的饭菜，成了儿孙们最暖心的牵挂。直到今年重阳节前，老父亲97岁，在家中安然离世。

村里人说，潘谦慎用30年闯荡世界靠的是胆识，用余生守护爹娘凭的是孝心。从远洋船的甲板到老家灶台，他的人生轨迹变了，但对家的那份心从未改变。

如今，他的航船停泊在家的港湾。重阳节前的周末，在外工作的儿孙都回来了。既为送别爷爷，也为陪伴奶奶。新月悄悄爬上枝头，带着桂花香，轻轻洒在窗棂边那盏暖黄的灯上。灯光里，奶奶紧紧握着孙辈的手，孩子们不停往她碗里夹着软嫩的菜，轻声问：“奶奶，好吃吗？”

老人看着满堂儿孙，脸上的皱纹像被春风拂过，渐渐舒展开来。

这个秋天，有山，有月，有健在的母亲，更有一种平静而深远的温暖，它源自一个简单的道理：无论你曾航行多远，总有一个灶台，在等你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