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时节,几个朋友相约爬山,到山里煮大锅饭。当灶口弥散而来幽幽的光,熏熏的暖,清清的香,仿佛让时光倒流,把我带回到从前。
记忆中阿嬷的老屋厨房,是儿时最温暖的一隅。水泥砖块简易垒起的灶台,木柴燃烧时散发的焦香与饭菜的香气交织,构成了一种令人安心的味道。那些年,只要放学时天色尚早,我们几个孩子必定不约而同欢快地奔向老屋。
我们到的时候,阿嬷刚刚点燃第一把柴火,泥土与干草混合的清香刚从灶膛里缓缓飘散开来。赶上这个点,我们最是欢喜,刚好可以帮忙烧火。
同弟弟妹妹们噘起小嘴,像吹生日蜡烛般小心翼翼地往灶膛送气。若是不得要领,浓烟呛得人眼泪直流;若是吹得恰到好处,火苗便会“呼”的一声窜起,簇跃的橙红瞬间照亮整个灶膛,映亮我们雀跃的脸庞。火星开始噼里啪啦作响,待火势稳定下来,就只需要偶尔再添些柴火,我们的注意力转而被阿嬷锅中的食物吸引。
阿嬷做饭,总是不慌不忙。切菜的节奏、翻炒的动作,透露着她经历过风风雨雨后的从容。我们围坐在灶台边,感受着柴火噼啪作响的温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翻腾的美食。阿嬷回头瞧见这一群小馋猫眼巴巴的模样,眼角笑出了细细密密的皱纹。
待她掀开锅盖的刹那,蒸汽更是裹挟着香味扑面而来,我们迫不及待伸出筷子,却总在半空相遇而心急。直到美味入了胃,所有的等待立刻都化作了满足。那些年,最难忘的还有阿嬷悄悄藏在灶膛余烬中的惊喜:渗出蜜浆的烤地瓜、壳上烙着梅花焦痕的土鸡蛋。那些简单的土家美味,承载着我们幸福无比的童年岁月。
如今小区楼宅里的厨房早已不见炊烟,可记忆中那缕炊烟却愈发鲜明。我们总是习惯阿嬷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却未曾注意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悄然变白的鬓发,炒菜时微微颤抖的双手。等读懂这一些痕迹时,灶台前的身影却已远去。
阿嬷离开后,我伤心好久。每次回到乡下,瞧见村庄里某一处炊烟升起,总会格外触动。今日突然明白,最珍贵的也许不是柴火饭的香气,而是阿嬷低头做饭时,银发被灶火镀上的那圈金边,是岁月长河里最温暖的剪影。
卡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