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耀文
下夜班骑着电动车往家赶,冷飕飕的北风像小刀子似的往脸上刮。肚子饿得咕咕叫,远远就看见姐姐的肉粽摊亮着灯。我拧紧油门,电动车“嗖”地蹿了出去,活像脱缰的野马。
“来哟,热乎乎的烧肉粽!”姐姐中气十足地招呼着,一双巧手“唰唰”地剥着粽叶。刚出锅的粽子裹着油光,浇上秘制酱汁,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我找了个空凳子坐下,眼巴巴等着姐姐来问我要啥,可她光顾着招呼新客人,连瞅都没瞅我一眼。
“老板!等半天了,来个肉粽啊!”我忍不住喊了一嗓子。姐姐回头瞥了我一眼:“同志别急,要有先来后到嘛。”她漫不经心地应着,手上的活计一点没停。
这时候有个老大爷在掏钱:“姑娘,对不起,差两块钱……”“没事儿!”姐姐笑眯眯地摆摆手,“老主顾了,不用还了,别放在心上。”转头就冲大爷喊:“您慢走啊!”
“来份肉粽配鱼圆汤?”姐姐终于记起我。热腾腾的粽子一端上来,我三两口就扒拉完了。抹了把嘴刚要走,姐姐突然拽住车后架:“还没给钱呢!”“改天给呗!”“不行!”她板着脸不松手。我一生气,“啪”地把二十块钱拍在桌上,骑上车就走。
骑出老远,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姐姐怎么变成这样的视钱如命了?我和姐姐是孪生姐弟,妈妈过早地离开了人间,爸爸又下岗了,家里只能供一个人上大学。爸爸决定,我上大学深造,姐姐打工供我学费和生活费。为这事,姐姐闹翻了,整天哭哭啼啼,执意要我跟她订个协议,她才罢休。协议上白纸黑字,她当个体户赚钱提供我大学四年的费用,我毕业参加工作后要逐月偿还,直至还清为止。
我参加工作后,每个月雷打不动给她打钱“还债”,有次我应酬多花了钱想耍赖,她气得直跺脚。有回我赌气不还钱,她竟然哭起来了……
第二天一早,姐姐神秘兮兮地塞给我一沓钱:“这是4年来你每月给我的500元,共25000元给你作为结婚费用。从现在起协议取消了!”姐姐又说:“姐姐怎能忍心白拿你的钱?原来是赌气跟你闹着玩,后来又见你花钱大手大脚的,你的年龄也不小了,妈妈死得早,姐姐也该为你的终身大事着想,就替你每月储存500元,帮助你养成俭朴的生活作风。”
姐姐脸带微笑:“快点找个女朋友,你年龄不小了,结婚费用姐姐会帮助你的。”
“姐姐你太好了,不过有时……”我怔怔地看着姐姐,对她突然间的慷慨感到疑惑。
我正纳闷,她又补了句:“昨晚看你穿着工商局的制服,怕别人误会你吃霸王餐……”说着转身又要去出摊,我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突然鼻子一酸。
那个为几块钱较真的姐姐,那个偷偷给我存钱的姐姐,那个怕我被人误会的姐姐……原来所有的“绝情”都是另一种疼爱。这世上,大概只有亲人才会用最笨拙的方式对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