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宗植
这是一个多年前的故事。
那年秋天,乡里开通了程控电话,有人欢呼雀跃,如同一夜间走进了新时代。当初在乡下,能安上程控电话的多半是单位办公室,或者以营利为目的的代销店。代销店的电话,就是公用电话,按分钟收费。那时的普通家庭,安电话的寥寥无几。
乡办水泥厂的那部电话机,安装的头一天就上了锁,持锁匙的有正副厂长、办公室主任及值班人员。厂长陆维一再声明,上锁是为了节约电话费开支,大家需打电话可随时开锁。有人觉得陆维的话在理,有人却嗤之以鼻,认为此举愚蠢至极。
一日,业务科的小刘急需向统计局上报数据,陆维和两位副厂长均不在家,值班员小吴因护送突然患病的男朋友去了卫生院。一向斯斯文文的小刘居然也恼了:“这电话咋就锁了呢?”
供销科的小马比小刘更着急,敲了敲锁住电话机的木匣子,说道:“干脆叫人家把电话安在床头得了。来!啥号码?咱不开锁一样拨通。”
“那哪成?”“当然成。”
小马拿起电话筒,依照小刘报去的号码,在挂机上拨弄了一阵,然后麻利地将话筒递给了小刘:“通了。”
果然,对方立刻就有了声音。众人顿时目瞪口呆。
不开锁电话居然也拨通!小马狡黠地瞟了众人一眼,然后将这一秘密揭了底。
大家欣喜若狂,如获至宝。
打电话自由了,公事私事随心所欲。可要拨通锁在木匣子内的电话,并非没有技巧。
首先得熟练地记住电话号码,而后运指必须灵活,拨键的速度与节奏还要得当。
越有技巧大家越感兴趣,会拨的要“继续操练”,不会拨的一定得练到会拨。拨不通再来一遍,拨通了若无啥事,就问对方感冒了到底喝白开水好还是喝矿泉水好,或者干脆说:“憋得难受,就想聊聊。”
拨通这种电话水平最高的得数小马,那动作那节奏无可挑剔,只要不是对方占线,便能“百发百中”。
当月电话费开支达3000多元,陆维吓了一跳。找来两个值班人员,其中包括小吴,劈头就问:“咋搞的嘛,电话到底有没有上锁?”
小吴额头沁出丝丝细汗,怯怯地说:“其实,不开锁,一样能拨开。”
“你说啥?”陆维拉长耳朵,傻了眼。后来,厂里改用密码锁住电话,却莫名其妙地被破了密码。与其这般锁住电话,不如不锁。
翌日,陆维宣布电话机不上锁了,干脆让大家“直拨”,电话费靠大家节约。
电话开了锁,有人欢呼雀跃,有人和小马一样,心里倒生出一丝丝的遗憾。
当月的电话费开支仅612元。这回陆维高兴得吓了一跳。
陆维从电话中悟出了许多道理。
陆维突然觉得有一把无形的大锁,锁着厂子和人们的灵魂。
陆维决定对厂子的人事与管理模式进行彻底改革。
果然,改革后不到两年,水泥厂的生产突飞猛进,经济效益如日中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