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秀
听说我要去鼎诚村寻古,先生疑惑不解。他以为,这个离镇区不远的美丽乡村,应该是繁华的、热闹的、新潮的,怎么会有悠悠古韵?
其实,鼎诚就是个古韵盎然的美丽乡村!鼎诚村有古诗词里的景。艾青在《好》里写道:“让我们的马路有美丽的林荫道,林荫道上发散出洋槐花的香气。”鼎诚就有一条这样的环村林荫道。道两旁郁郁葱葱的柳叶榕相向而立,枝叶在顶端架成拱形长廊,如一把结实的伞,人漫步其间,恍如穿越了“时光隧道”。穿行在“时光隧道”上,迎面是“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是“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鼎诚人日日行走在色彩明艳的诗情画意里。
鼎诚村里藏西真古寺。这座始建于南宋年间的古寺坐落在杨梅山腰,近千年里几度兴废,直到2004年才重被修葺。古寺绿瓦红墙,茂林修竹,和周边的镇寺石、观音石、百年樟连成自然奇景。立在山腰眺望,东溪碧波盈盈,卧在山脚,乖巧如一只猫;民墅挺拔而起,红砖古厝错落其间,无序却有致。我站的位置极佳,放眼俯瞰,稻田一块块,梯田一层层,像新开封的眼影盒子,被环村道连成一片有机的整体。近旁一位本地阿伯友善地指点山水,他说,卧在东溪上的是鼓山大桥,东溪边屹立的是有五百多年历史的妈祖庙。
鼎诚背靠山峦,并不临海,怎么会信仰妈祖?原来,从前永春、德化走水路到泉州,都要经过鼎诚村,村民靠水吃水,多以行船为生。某日,有村妇在溪边洗衣,水面漂来一木,上刻“天上圣母”,举村皆喜,认为这是妈祖庇佑,于是在村庄里建妈祖庙,塑妈祖金身。自此妈祖庙香火鼎盛,历代不衰。近几年逢妈祖诞辰,鼎诚村都会举行盛大妈祖文化节,以传统方式传承对妈祖的信仰和尊崇。
几百年来,“博爱、平安、和平”的妈祖文化,像东溪水深深地渗入鼎诚的每一寸土地。村民们也记不清,哪一天起村里就有了“1元裁缝铺”,巧妇用针线串起邻里情;哪一天起村里就有了便民服务站,备全了纸巾、雨具和急救箱,供村民免费使用。弱势群体和低保户得到了救助,乡村振兴稳扎稳打,在农业农村现代化建设中越走越有奔头。
除了妈祖庙,村里还留存着十余座红砖古厝。古厝布局精巧,精雕细琢,兼有居家、教育和祭祀功能,入古厝如翻开耐人寻味的古籍。尽管久经风霜,但厝上的训诫依然清晰。“吃苦是良图,苦境终归乐境。”“古今来,许多世家无非积德,天地间第一人品还是读书。”……谆谆教诲,在岁月里弥漫回响。厝前不时有耄耋老人拄着拐杖,徐徐走过,也不时有妇人热情地招呼,来坐坐,来呷茶!光阴在这里慢了下来,只剩静好!
再往村庄深处走,耳畔有南音袅袅。循声拐进一户人家,几位退休老者排排并坐,弹三弦、拨琵琶、拉二弦、吹洞箫,百转千回。他们说,唱一曲吧,才尽兴!没多久人就凑齐了,有高甲戏演员黄伟玲,有刚淘米下锅手还没顾上洗的主妇。他们唱《望明月》,唱得浑然忘我,听得人动情走心。末了,才听说老人们平时不仅弹唱自娱,还进村少年曲艺班教习,那个姗姗来迟的主妇,还是声名在外的木偶戏演员。
在鼎诚,迎面走来一个人,几乎都有拿得出手的传统古技,比如高甲戏、木偶戏,比如腰鼓队、龙狮舞队,比如吃一口,就浑是浓浓古早味的寸枣。只要说到寸枣,十里八乡甚至远在异地他乡的人都要“噢”一声,是鼎诚的寸枣啊!柴火棒烧,纯手工制,慕名来买的人队伍排得老长,作坊主却不多生产。他们一家几代人专注的事,是做一根勾起人浓浓乡愁的寸枣。叫人吃一次,记忆就穿越一次!
世事白云苍狗,村庄日新月异。但因为有了始终可以回望的“古”味,外出的人便有了牵挂和心安!西真古寺、妈祖古庙、红砖古厝、传统古技、古早味道……就是村庄那些古荔枝树、古龙眼树、古樟树……它们沉默不语,阅尽沧桑,却是乡愁的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