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N04版:九日山 上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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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海蛎饼

    陈佳兰

    一份海蛎饼、一碗扁食汤,看似简单的搭配,却承载了我整个童年的味蕾,特别是母亲亲手炸制的海蛎饼。

    海蛎饼是福建多地独具风味的名小吃,在莆仙方言中也叫“蛾饼”“蚮饼”。“蛾”和“蚮”是当地海蛎的发音,也因将其作为主材料制饼而得名,是不少莆仙人外出谋生的一道美食手艺。

    上世纪90年代,父亲在老家镇上经营一家饭店,每天到店吃饭的商客络绎不绝,选材、切菜、配料、烹饪,父亲都用心用情地做好每一道菜。母亲则承担挑水、洗菜、端盘、送餐的杂活,小饭馆经营得有声有色。后来,爷爷腾出时间到店帮忙,母亲就给自己在店门口架起了海蛎饼摊,一来为父亲饭馆多添道特色美食,二来也给家里多带来一份收入。

    在父亲的指导张罗下,母亲的海蛎饼摊紧锣密鼓地开张了。生碳、烧火、架锅、热勺,父亲娴熟地为母亲准备新战场。母亲则认真地调配浆料和食材,地瓜粉、豆腐、青蒜加水混合拌匀,白糖、酱油和五香粉加入海蛎、瘦肉腌制备用,客人一到就开工制作。炸饼间,母亲端坐在油锅前,左手扶花形长铁饼勺,右手舀勺浆料平铺在饼匙上,加海蛎、添猪肉,再铺上薄浆放入油锅一炸,状如梅花的海蛎饼便制成了。

    “老板,来五个海蛎饼,三碗扁食!”

    “老板,这桌要四个海蛎饼,两份大肠炝!”“好嘞,马上出锅!”

    刚出炉的海蛎饼鲜香扑鼻、外酥里嫩、色泽金黄,再配上一碗父亲烹饪的扁食汤或大肠炝,店里的老食客纷纷竖起大拇指,都对这美味的搭配赞不绝口,第一天营业便收获了满堂喝彩。

    海蛎饼生意红火后,母亲游说了还在工厂做工的小姨到店帮忙。小姨无法抵抗油烟扑面的日常,主动挑起走街串巷售卖海蛎饼的重任,母亲则周而复始地坚守在摊位前油炸制饼。一个五毛钱,从上午九点到临近中午,每天三四小时的售卖,总能把百来个海蛎饼兜售精光,看着“满满”的战利品,母亲和小姨都惊喜不已。

    在父母亲的用心经营下,饭店的生意蒸蒸日上。那时的我还未上学,每天只懂跟弟弟在店里嬉戏打闹。忙碌间,母亲也习惯将下锅前几个“不成形”的海蛎饼递予我和弟弟品尝,别看造型“奇特”无比,饼内裹着的海蛎和瘦肉却是超大分量。我和弟弟馋得不行,定是要蘸上酱醋搭配着吃,母亲总说我们“人小嘴刁”。

    几年后,父亲在村里分配的土地上盖起了房子,饭店也因沿街道路改造,停业了近半年。重新开张后,爷爷的身体也大不如前,母亲当即舍弃海蛎饼摊专心做起了副厨,许是在父亲的严格教授下,母亲烹饪起莆仙卤面、炝蛏溜、海蛎煎、卤猪蹄等家乡美食也是信手拈来,日子在平静里缓缓流逝,店里生意也红火如初,我却总不忘母亲“独特”的海蛎饼味道。

    一日,母亲听闻老街新开了家海蛎饼铺,便上街买来数个予我们解馋,吃过后却觉得不及母亲自制的味香。在我们姐弟仨的强烈攻势下,母亲只好重架油锅、重配浆料,耐心地炸起了海蛎饼,而这一次,仅为家人和邻里乡亲制作品尝。往后的日子里,好长时间未再品尝到母亲的手艺。

    记忆最深的,是远居上海的堂哥首次带女友到家中做客,母亲热情地招待了他们。围裙还来不及摘卸,就快速奔向市场精挑细选起食材,到家一阵洗切配菜后,又从柜中翻出存封许久的饼匙,冲洗擦干便烧锅、热油、开炸起来。那天,母亲认真地做着舀浆制饼的动作,一个个鲜香酥脆的海蛎饼被我们送入口中。儿时的味蕾在记忆里不断涌现,我嬉闹地跟母亲调侃不公,母亲则笑着说等我带回另一半,也定再为我炸制一次。

    参加工作后,忙碌的时间越来越多,母亲唤我们回家也常以海蛎饼为诱。但都说,父母的爱是满满当当的!正是如此,回家还来不及等母亲开锅,父亲总争先张罗一桌又一桌的美食填充我们的味蕾,待要返程时母亲只能遗憾承诺下次再做。虽是如此,当我们姐弟仨带回另一半时,母亲真为我们架起了油锅,她说要炸制“超级”海蛎饼予我们品尝,超量的鲜海蛎、瘦猪肉和特调的鲍鱼片,一个个大而饱满的海蛎饼在母亲的调配下实现了“超级”蜕变,我想,这就是母亲向我们表达爱意最质朴又独特的方式!

    也曾探访过许多名街古巷,品尝到各式风味独特的海蛎饼,但许不是母亲亲手炸制的,总未能吃进我的心坎上。后来才知,我想念的不仅是家乡的味道,更是承载着母亲至情至深的恒久爱意。想来,在我们长长的一生里,若总能吃上一口母亲特制的家乡美食,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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