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铌

    随着最后一组老旧的中药柜被仨俩壮汉颇费力气地抬上运输车，我们这家开了三十多年的老店面也将搬离这条街，到一个全新的地方开始另一段新的人生旅程。

    中药柜抬离之前，母亲不舍地拿着手机拍着柜子的各个细节以留作纪念。这组柜子是杉木做的，采用严丝合缝的榫卯结构打造而成。整个柜子长约3米，高约2米，由横排6个、竖排8个抽屉组成，每个抽屉正面左右两边各钉着一块黄色的塑料硬板，中间钉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铝制扇形把手。每块黄色板上用娟秀的毛笔字写着3个竖排并列的中药名字，母亲说这是三十多年前开店伊始，还在做老师的叔公亲手写的。拉开抽屉，里面并排摆放6个四方形用来装中药的木盒子。

    站在柜子前凝视，整面柜子写满了中药名，至少书写有300余味中药，整体看起来十分古朴大气，充满了年代感。柜子上那清新秀丽的字迹不难看出叔公对晚辈深切的关爱，工整排列的手写小楷也在显示着叔公对我父母行医问药时做到堂堂正正、悬壶济世的殷殷期望。

    只可惜经历了三十年的时光，岁月蹉跎的痕迹在柜子上不断蔓延，柜子一些角落被潮湿腐蚀，有些抽屉因为频繁抽拉开始变形而难以关紧，一些黄色塑料板因边角缺失而不得不用写着字的胶布代替……望着眼前的中药柜，熟悉的场景不断再现。从小到大，父母每天的工作就是在药柜面前忙碌地穿梭：每日清早查看药柜中哪些盒子空了，就往不同的中药盒里添加中药，而后开启一天的诊疗，过程中根据病人的药单在柜子前搜寻抓取。由于柜前的各种中药在哪个位置都已经烂熟于心，因此父母总是看一眼药单就能马上找到中药所在的药柜。抓一把中药放入称盘，左手提起提手，右手拨动称绳进退移动……日复一日，周而复始，这样的时光就像流水一般悄无声息地溜走，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三十多年。

    走过三十年的光阴，这个陪伴多年的中药柜从曾经的结实耐用、色彩明丽到如今日渐残破、暗淡褪色。在岁月的消磨下，它仿佛变成了一个资深望重的长辈，一个深沉的守望者。它见证了父母从年轻力壮到几根白发悄然爬上双鬓的时光，目睹了我们从牙牙学语到结婚生子的过程，亲历了我们人生中的一次次喜悦和忧伤，它静静地观望着人来人往的喧嚣与人生百态……

    看着这个已显老态的药柜被搬离运走，不禁感慨，人的一生似乎是一个在不断经历着迎来送往的过程，我们生命中出现的每个人、每个事物在陪伴我们走过一段旅程之后，终究会在某个契机或者欢天喜地，或者无声无息地离我们而去，这难免给我们带来感伤、遗憾、痛苦……但是人生路漫漫，面对这样的变化常态，我们能做的也许是和这些割舍不下的情怀做一个告别，而后收拾好心情，匆忙赶往下一个路口，期待下一个不期而遇，然后继续奔赴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