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N06版:九日山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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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吃饭这件事

    曾耀文

    我的童年是吃番薯长大的。家乡土地贫瘠,只能栽种抗旱耐旱的番薯为主,经济作物为花生、小麦等。我从小一日三餐吃番薯、番薯干,是番薯哺育我,虽然小时候对天天吃番薯不是那么情愿,但没有番薯,简直不可想象,用什么来充饥,用什么来填饱那嗷嗷待哺的肠胃?

    收获的季节,番薯堆满了我家的庭院,这时是全家最忙的时候,挑选小块头的番薯挑到村里加工厂,碾碎后加工成番薯粉,有的加工成薯签,放在太阳底下晒干,晒干后收藏起来,等明年三四月青黄不接再吃。番薯吃不完的埋在沙里或垒成一大堆撒上石灰,这样就不容易腐烂了。藏窖的番薯收缩了水分后,过了春节特别好吃,香香甜甜,像加了蜜一样甜。春节期间油腻吃多了,吃一碗番薯汤特别爽快。

    番薯的吃法有很多种。最普通的是煮番薯汤,削皮切块,趁热吃清甜可口,凉了番薯有点坚实,不太好吃。但汤好喝,大热天,凉番薯汤清香微甜,直灌喉咙,暑气全消,比如今的高级饮料好喝,原汁原味纯天然。还有一种最简便易行的——蒸番薯。小小的番薯块像拳头,不好削皮,洗净放入大锅里,放少量水,等把水煮干了,揭开锅盖清香随着烟雾直扑鼻孔,诱惑我舌头的味蕾,我和弟弟就会争先恐后地抢着蒸番薯吃,我迫不及待抓起一块蒸番薯往嘴巴里塞,也顾不上烫不烫了。

    还有一种吃法是最回味无穷的。番薯碾碎要加工薯粉之前,盛一些搅拌一点盐和糖,待油锅热后放入锅里铺成薄状翻煎,像煎饼似的。那种味道令人垂涎三尺。母亲说,我差点连舌头都咽下去了!最好吃的是番薯粉团。番薯粉是番薯的精华。做法是,番薯粉加水加一点花菜、花生仁用双手搅拌均匀,水开后用饭勺一团一团舀进热水里,盖上锅盖,熟透了番薯粉团就浮上来,这时加一点面线,加上热油和味精、盐巴,就可以吃了。

    当年吃大米饭还是件很奢侈的事情。逢年过节或是长辈人的忌日才煮干饭,有时干饭还掺了番薯。青黄不接的三四月,番薯签汤里只能见到稀啦啦的米粒,生产队分到的稻谷刚碾出新米,煮熟黏稠乳白的香粥,老远就能闻到,弟弟放学后人未到声先到,“中午又有好料吃了,粥味飘香啊!”妹妹一见到煮番薯签,眉头紧皱,嗓门调高八度:“又是番薯签,一看到番薯签就条件反射,嗓子眼扎得慌。”至于配什么菜,大多是一成不变的,自产自销的咸菜、酱瓜、菜脯、豆豉。最幸福的还是幼小的妹妹,三顿都吃“甲亩饭”的“特供”。所谓的“甲亩饭”,就是用像茶壶的小陶罐装一点大米加水,小陶罐口用纱布包裹用红丝绳绑紧,放进番薯汤或番薯签汤炖。我喂小妹妹吃“甲亩饭”,烫了用嘴对着汤匙吹吹,伸进嘴巴里含着试热度,弟弟大喊:“不准偷吃,不准偷吃。”妹妹说:“大汤匙进小汤匙出,哥哥肯定偷吃了。”

    家里来客人了,父母亲就煮面线点心,下了一个煎蛋或者荷包蛋,挽留客人吃了再走。大人都知趣地走开了,小孩不懂事,垂涎欲滴眼睛一直盯着灶台,想知道锅底有没有剩下一点汤也想吃一点,大人也把剩下的一点盛给小孩吃。

    白驹过隙,往事如烟。如今鱼肉天天吃不再是稀罕之物,偶尔想换换口味煮番薯、番薯签吃,感觉还是蛮清爽可口开胃,上菜馆也爱点一碗薯粉团来解解馋,仿佛回到童年的年代,寻找那远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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