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惠玲
庭前八月梨枣熟。又是一年枣子成熟的时节,我想起老家院子里,十多年前老伴亲手栽种的那棵枣树,往年一到秋日,红彤彤的果子就缀满枝头。
枣树皮粗糙干裂,好似寒冬里环卫工人冻裂的手背,样貌算不上好看,可它一年四季的生长姿态,总能让人悟出几分生活道理。每到春天,百花竞相盛放,
草木肆意舒展生机,枣树却安安静静待在院子角落,不争春色、不张扬、不喧闹。直到四月暮春,春日繁花尽数凋零,枣树才缓缓舒展枝丫,慢悠悠抽出新枝,冒出嫩黄的叶片。没过几日,嫩叶转为苍青,枝叶层层叠叠愈发浓密,交错簇拥在一起。枣树的花朵格外小巧,米粒大小呈星状,如同旧时宅院温顺的小丫鬟,朴素不起眼,少有人特意留意。
夏风徐徐吹拂,细碎的枣花簌簌飘落,等星点小花全部落尽,绿叶缝隙间,藏满密密麻麻的青嫩小枣。轻轻拨开枝叶细看,青枣椭圆小巧,顶端尖尖的,好似灵动的绿色小精灵。几番暖风掠过,悄无声息间,枣果就长到小指肚一般大小。
盛夏时节,枣树枝繁叶茂,叶片油亮如同抹了薄蜡,浓密的枝叶遮住院墙围栏,沉甸甸的果子压弯枝条,站在树下抬手,就能咬一口鲜甜脆爽的鲜枣。经年生长,枣树已然长到二楼阳台高度,顶端枝丫舒展搭在阳台护栏上。树梢光照充足,结出的枣子个头更大、青翠饱满,坐在阳台伸手,便能摘取树上品相最好的枣子。
民间农谚常说:七月十五点儿红,八月十五满儿红。步入金秋,枣树叶片慢慢疏落,一颗颗红枣好似小红灯笼挂满枝梢,秋日暖阳洒在枣果上,通透莹润,宛若剔透的红玛瑙,到了适宜采摘的时候。老伴提前在地面铺好硬纸板,避免枣子坠落磕碰开裂,手握长竹竿轻轻敲打枝干,红枣如同雨点纷纷坠落,是他年少打枣练就的熟练手法。我拎着塑料盆在树下来回奔走承接,可落入盆中的寥寥无几,大多红枣滚落在纸板上,蹦跳打转。
左右邻居瞧见,笑着过来帮忙捡拾,我连忙招呼大家:“捡起来的枣子直接带走就好,不用放进盆里,我们老两口吃不完,大伙一起尝尝鲜。”大人孩子捏起红枣直接入口,咔嚓一声脆响,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四溢。摘枣分给邻里的欢喜,足以让我们整日心情舒畅。
我们从不会把枣树果实尽数摘尽,特意在高高的树梢留存一部分红枣,给越冬的小鸟当作口粮。冬日闲暇时分,常能看见白头翁啄起一颗红枣,歪着小脑袋稍作停顿,展翅飞向长空。老树、鲜果、飞鸟,勾勒出人与自然相融的温柔画面。
一趟采摘能收获大半盆鲜枣,几日过后,我们将剩余红枣装入纸盒,搬到顶楼露台晾晒。秋日暖阳慢慢褪去鲜果水分,枣皮褶皱收拢,颜色愈发红艳。晒干的红枣果肉软糯紧实,掰开能够拉出果丝,水分蒸发后,甜度更加醇厚浓郁。分装密封保存,平日里煲汤、泡茶放上三五颗,不仅清甜提味,还能滋养身体。
如今,我退休定居省城,转眼又是八月,思绪不由自主飘回老家,想来旧日院落里那棵枣树,此刻定然又是硕果满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