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传统印象中的老板办公室不同，明旺石材总经理黄明忠的办公室就在车间旁。每天早上，他穿过堆满荒料和半成品的厂区，不是去开会，而是前去查验石材封釉是否存在气泡。
作为最早一批进驻水头的惠安人，黄明忠在水头深耕近20年。他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却把同行丢弃的边角料，做成了行业前列的封釉生意。在水头这座全球石材产业重镇，他的工厂规模不算突出，但他的创业故事，或许比不少产值上亿元的企业更耐品读。
本报记者蔡静琦文/图
合作者走了，技术留下了
封釉这门生意，起初是个意外。明旺石材原本主营高端异形石材构件，大理石、花岗岩经由数控设备和老师傅雕琢，变成石柱、栏杆、异形雕塑，销往全国各地的工程项目。切割产生的边角料堆放在车间角落，黄明忠看着心疼。
“做成小茶盘吧，能卖一点是一点。”他跟工人说。茶盘要做成工艺品，表面需要封釉处理。恰逢懂这门工艺的人主动找上门寻求合作，二人一拍即合。黄明忠把工厂二楼1000多平方米的闲置场地收拾出来，一个出场地，一个出技术。
彼时，石材封釉在水头尚未普及。大多数石材厂完成粗加工就直接交货，表面处理要么不做，要么简单喷漆了事。但黄明忠觉得，既然要做，就得做出个样子。合作初期，对方负责技术，他负责场地和订单，业务慢慢有了起色。经过封釉处理的茶盘质感温润细腻，回头客不断增多，订单从工艺品延伸到家具配件、装饰摆件。
合作了一年，对方选择自立门户，把摊子留给了黄明忠。
很多人劝他放弃，封釉又不是主业，犯不着为这个头疼，但黄明忠没这么想。多年做异形件磨出来的手感，让他对工艺细节有种近乎偏执的标准。他熟知每一块石头的纹理走向，知道什么样的温度会让胶水开裂，清楚打磨到多少目数才能出那种温润的光泽。他带着团队潜心钻研两个月，硬是把封釉技术啃了下来。
当同行还在用喷漆、烤漆的工艺时，黄明忠已经自主研发出一套特制环氧树脂胶水配方——烤干、打磨，再贴上一层可更换的保护膜，“就像手机贴膜一样，老化后可以直接撕了重新贴。”这层膜不只是简单的装饰，而是他琢磨出来的实用设计。客户用久了用旧了，撕掉重贴就行，不用把整件东西送回厂里返工。
过硬的品质很快让工厂跻身行业前列。拥有一两万平方米展厅的大型家居品牌——杭州海百合，将切割、封釉、异形加工的全链路订单都交给了明旺石材。这意味着，从荒料进厂，到切割成型、异形雕琢、表面封釉、贴膜保护、包装出货，整个流程都能一站式完成。海百合旗下的餐桌、茶几、装饰摆件，很多都出自这间工厂。除此之外，周边石材厂的零散订单也源源不断地涌进那间1000多平方米的车间。原本要扔掉的边角料，就这样“长”出了一门正经生意，而且“长”得还挺壮实。
坚持做最后的“质检员”
明旺石材生产团队规模不大，只有二三十个人，十七八个人负责手工加工，剩余人员操作数控设备。放在水头动辄上百人的大厂里，这个数字显得有点寒酸。但黄明忠在用人上有个讲究：惠安的师傅和曲阳的师傅搭着用。惠安工匠擅长人物花鸟的精细活儿，曲阳工匠做大型浮雕和建筑构件更拿手。
“惠安和曲阳，各有各的优势。”黄明忠说。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能把两个石雕重地的工匠放在同一个屋檐下，还能让他们各展所长、互不打架，本身就是一门管理学问。
相较人员配置，质量管控更是黄明忠工作的重心。
“所有订单我全程跟进，每单出厂前逐一核验。”话语朴素，背后却是巨大投入。一块异形石雕，从荒料到成品，历经设计、切割、粗雕、细修、封釉、贴膜、包装等10多个环节，他全程跟进。二三十名工人产出的所有产品，最后一关均由他亲自验收。即便客户催单紧迫，他也不会因为赶工期而降低标准。
“以前我经常到处跑，现在天天待在厂里。”这句采访中的原话，被他当作了日常。过去跑客户、跑市场、跑关系，如今依靠长期积累的稳定口碑维系业务。像杭州海百合这样的大客户，建立充分信任后，不需要他天天去杭州刷脸。省下来的时间，他全部投入厂区管理，早上看前一天的成品，中午跟师傅讨论工艺难点，下午盯新订单的进度，傍晚再巡检一遍准备发货的货。
为什么非要这么干？他算过一笔账：异形件和封釉都是手工活儿，一个气泡、一道裂纹、一处打磨不到位，返工的成本远不止那点材料费。一旦大客户对你失去信心，转身就能找到替代者。与其事后救火，不如事前盯死。这个“笨方法”，让明旺石材在返工率居高不下的行业里，硬是靠口碑留住了客户，也挡住了竞争对手。
眼下，黄明忠准备干一件更大的事——在工厂左侧新建一个300平方米的展厅，并同步搬迁办公区。
“展厅效果图已经出来了，不局限于单一风格，会加入新中式和欧式元素，展品覆盖国内外订单，包含超大异形石材成品，预计2026年年底完工。”黄明忠告诉记者，把展厅设在厂里，这样客户来了，看完样品直接进车间，这种踏实感，是租来的展厅给不了的。
到时候，明旺石材将不再是躲在订单后面的代工厂。客户走进来，既能看到成品，还有背后的工艺、设备。黄明忠不善言辞，很少讲宏大规划。谈及未来发展，他介绍，工厂新近购买了一台价值四五十万元的大五轴设备，能雕浴缸、人像，设备已调试完成；外贸订单还要往上提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