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剑青
走进老屋,客厅桌上摆着一台旧式收音机,砖头大小,四个棱角早已被磨得圆溜溜。一摸上去,光滑圆润,收音机酷似水流冲刷过的鹅卵石,正面圆形网格罩里藏着喇叭,我们都叫它扩音器。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缺少娱乐的媒介,一个村庄几乎找不到一台电视机。而收音机的价格不到电视机的十分之一,当时在镇上工作的父亲喜欢听新闻,种地的母亲想要了解天气变化情况,而正在读书的我们更想听故事,拥有一台收音机成了我们家的梦想。
终于有一天,父亲兴高采烈地从镇上买来一台收音机,我们忙着拧开声音旋钮,怎么没动静呢?聪明的弟弟细心地观察着收音机的部件,笑哈哈地说:“天线都没拉出来,怎么能收到声音呢?”他迅速将安在收音机右上角的金属杆拉出。原来为了节省空间,天线被缩成一小截,置于收音机背部。看着天线颤巍巍地指向天空,我们知道这天线“神通广大”,能打捞四面八方的信息,可任我们怎么摆弄收音机,它依然不出声。
正当我们怀疑这收音机是不是“废品”时,父亲走过来笑着问:“电池装上了吗?”我们拍了拍脑袋,对呀!电池是动力,没有能量输入怎么能运转呢?
父亲想掀开收音机的后盖,可盖子卡得紧,他拿螺丝刀沿着缝细细地撬,“啪”的一声响,盖子终于打开了。父亲将四块电池塞了进去,确认电池顶端的金属点被紧紧地顶上,才将盖子合上。我们又一次充满期待,想听见来自远方的声音,父亲放大音量,“噗”的一声传来,吓我们一跳。接着便是“沙沙”直响,还是没有收到清晰的声音。“调一下台。”只见父亲捏着小的旋钮,顺时针方向慢慢转动,刻度盘上的数字跟着缓缓移动,当指针定格在一个特定的刻度时,喇叭里传来的广播员清晰且美的声音。正当我们听着这曼妙的天籁时,父亲又将旋钮一转,前一秒还是清晰的广播音,就变成了一片嘈杂。我们都责怪父亲,直到父亲旋钮一转,落到之前那个刻度上,广播又听得清清楚楚了。
一天晚上,我独自守着旧收音机,调到一个外地唱歌的频道,短波里的信号忽远忽近,歌声时而清亮,时而渺茫,有时唱歌时还掺杂着“嘀嘀嘀”的信号声。父亲说:“那可能是电波干扰。”那一刻起,我才明白空中有许多看不见的、交织着的电波。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符,都借助电波穿过山川河流、城市乡村,才能抵达我们的耳畔,从而了解外面的精彩。
在农村,收音机最实用的功能是天气预报,一年四季都有用。暑假里晒花生成了家家户户的“重点任务”,一天,我通过收音机听到这几天会有大暴雨,我告诉邻居阿海伯先别晒花生了,可他却反驳我说:“大好的艳阳天,正是晒花生的好时候,哪来的大暴雨呢?”我再怎么劝说阿海伯,他都不信,还将去年的花生倒出来晒。结果没过三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暴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个不停。阿海伯的花生被水冲走了一些。还好我去帮忙,否则他的损失会更大。阿海伯跷起大拇指说:“真是不听少年言,吃亏在眼前啊!”我笑着说:“不是我行,是收音机行。”
时光漫漫,岁月悠悠。随着科技日新月异的发展,收音机已退出人们的生活,但它留给我们的记忆却是深刻而鲜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