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志远

尽管离开南安已经五年了，但在梦里，我偶尔还是会回到那个曾经令我魂牵梦绕的地方——南安市眉山中心小学。大学毕业那年，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那里当了两年教师。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留下的都是一些温暖又明亮的回忆，在我日后的职业生涯中，再没有遇到过那样既轻松又愉快的人际关系环境。有时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时光突然间在眉山这个小山村停滞了，让我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所以才会令我在往后的日子里如此怀念。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我刚去眉山中心小学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青春痘还未完全从脸上褪去，同事们并不完全把我当个老师，而是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他们总担心我一个人在山上的生活太过孤单，于是家里宰鸡杀鸭加餐了，总要招呼我晚上一起吃饭，一起打球，一起谈天说地，好像照顾我是理所应当的。

“你们要努力去看看外面的风景。”校长在升旗仪式上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劝诫那些平日里学习懒散的学生，告诉他们离开大山的道路漫长，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学生每往前走一步，背后是家长、老师、华侨们默默付出的汗水，大家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里的每一颗刚刚露出嫩芽的“种子”。我给山上的孩子上语文课时，他们专注的眼睛总让我想起袁枚的《苔》：“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这首诗写得真好，人生果然要有一定的际遇才能理解新的境界。

在大山里长大的孩子天真纯粹，那一张张小兽般可爱的脸庞，吹弹可破。孩子们在听老师讲山下的见闻时，小嘴微微张着，露出向往的神色，那神色里满是对山下世界的好奇，一两个用纸折出来的小玩意，也够他们玩上半天，尤其是在下雨天，你会看到许许多多的小纸船在颠簸的水面上行驶，背后是一张张爱笑又害羞的小脸。

夜里，小山村十几盏灯忽明忽暗，耳边不时传来风过树林时树叶摇曳的声音，有时就连皎洁的月光也来到我的窗前，静极了，静到只能听见指头与键盘碰撞的声音。我常常坐在电脑前想想白天的事，写一些有趣的经历，记录当下生活，写日记一直以来是我的习惯，那时的我喜欢自己埋头苦写，写完翻来覆去地看。

同事“春哥”偶然来宿舍找我，瞥见屏幕上的文字，他鼓励我说：“你写得不错，要不要整理一下，试试给报社投稿？”我笑着点点头，一方面想让别人看到，另一方面又担心，心里想着：“自己写的心里话，别人看了，会不会觉得很幼稚、太敏感呢？”说实话，我一直在打鼓，怕写出来的东西贻笑大方。

2020年6月，我的第一篇文章《特别的缘分》刊登在报纸上，在山上收到快递员送来的报纸和汇款单时，我的内心得到了巨大鼓舞，兴奋了好几天。

光阴如骏马加鞭，岁月如落花流水。一转眼就是五年，当初的半大小子好像长大了一些，也有了自己的新工作。那些在眉山的日子，就像是同事“春哥”炖的鸭汤，暖得长久。后来走了很多路，再没遇到那样的笑、那样的暖。真好，我曾拥有过那样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