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美云
朋友回故乡过年,离乡的前一晚发来信息,我点开看到熟悉的柴火大铁锅,锅里是冒着热气、煎得金黄的米粑。这样的故乡味,对于已经远离故乡许多年,未曾吃到过地道的柴火米粑的我来说,瞬间撩出了心间的馋虫,记忆深处那些和米粑有关的画面也立即跃上了心头。
儿时,母亲只有在过节时才会做米粑,像农历的三月三和七月半,因为做米粑既费时间又要花钱买馅料。也有例外的时候,每年正月十五过完年,父亲要出远门去挣钱时,母亲也会在那个晚上,为父亲做上一些米粑,让他带着在路上当干粮吃。
记忆里,年后依然很冷,晚饭吃完,收拾好厨房,母亲就催着我们姐弟到床上去。但知道母亲要做米粑,兴奋的我们哪舍得早早上床,母亲只好搬了火桶到厨房,让我们一边烧火,一边看着她做米粑。
一切准备妥帖,母亲便忙开了。她先将早已备好的米粉倒入一个大瓷盆,缓缓加入温水,一边加水,一边与我们念叨:“这做米粑啊,和粉一定要温水,冷水揉的粑煎不熟……”水加好后,母亲开始用筷子搅拌,不一会儿,米粉就变成了絮状。接着,母亲便用双手快速地去揉米粉。母亲的手很粗糙但很灵巧,不一会儿,面团就成形了,变得光滑细腻,像一块温润的白玉。
揉好面,母亲开始做米粑。虽然我们也极想动手尝试做粑,但母亲怕我们浪费食材,也怕我们弄脏手和脸,直接打消了让我们动手的念头,只能看着她做。母亲做粑也快,捏个小米团放在掌心,轻轻搓圆,再用手指按压成薄片,随后舀一勺炒好的馅料放在上面,母亲的手指灵动地翻飞,将薄片对折,沿着边缘轻轻捏合,再放在手心揉几圈轻压一下,不一会儿,一个白白胖胖的米粑就成型了。
做好的米粑,被整齐地摆放在竹筛里。母亲将竹筛放在一旁,开始到灶下点火煎米粑。她往锅里倒入少许菜籽油,等油热后,便将米粑一个个放入锅中。“滋滋”的声响瞬间响起,米粑在油锅里渐渐变成金黄色,香气也随之弥漫了整个厨房。母亲在灶口添一会儿柴就要站到灶台边,不时地翻动着米粑,确保每一面都煎得金黄。
坐在边上闻着浓浓米粑香的我们早已垂涎欲滴。刚出锅的米粑理所当然地进了我们几张小馋嘴里。母亲做的米粑极好吃,外酥里嫩,尤其是豆干芹菜肉丁馅的,馅料的鲜香与米粑的软糯完美融合,那味道如今想起鲜香仍在,叫人回味无穷。
如今,我已离开故乡多年,但每当看到米粑,总会想起母亲在灶台边忙碌的身影,想起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米粑香气,以及在边上快乐地等着米粑出锅的我们。那一个个小小的米粑,不仅是父亲旅途中的干粮,也是我童年温暖记忆的一部分。
朋友的母亲为他做的那些米粑,是让久久才回一次故乡的他尝一尝记忆里的故乡味。而人到中年,能在故乡老家的灶台边,在浓浓的米粑香里,陪着在灶口添柴的母亲聊聊天,说说儿时事,这样的场景,才是让我们深深眷恋着的——关于故乡,关于童年,还有那时还年轻着的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