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N04版:九日山 上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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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溪,九溪

    黄长安

    九溪村位于南安市官桥镇的西北角,与东田镇和翔安区的大帽山农场相邻,这里山高林密,道路蜿蜒盘旋,车子行驶在宽敞的水泥路上,我们并没有感到丝毫的不适,窗外阵

    阵的鸟语不绝于耳,偶有松鼠蹿过路面,激起一车人兴奋地惊呼。与众多没有来过这里的人一样,九溪与想象中的样子大不相同。儿时听惯了大人们那些口头禅,心里总有莫名的恐惧,“不听话就送你去九溪放牛。”“不乖就让你嫁到九溪去。”这些唬人的话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徒增九溪的神秘之感,也让人对九溪望而却步。在海都,九溪一直是穷乡僻壤的代名词。“走出九溪才有出息。”这句话一直被老九溪人奉为信条。老年人守护九溪,这里是他们永远的家乡。年轻人转身离去,家乡瞬时成为回不去的故乡。在他们看来,大山的尽头是天空,天空的尽头是九溪,九溪是一种情怀,那里封存着乡愁的密码;对城市来的游客而言,九溪是一个秘境,一切都是不可思议却又合情合理;在我看来,九溪是一种态度,时光在这里凝固,你尽可按下生活的暂停键,放空自己,自由思想;如果你不曾来过这里,或许你会认为这里有九条溪,亦或许根本就没有溪,九溪仅仅是个地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沉寂多年的九溪突然变成网红打卡地,探秘九溪变成一股热流,惊动了各路传媒,央视科教频道的《地理·中国》栏目,专门派摄制组走进九溪村,专题聚焦九溪村的特殊地理人文景观。“中国民居少了九溪村的石头厝是不完整的。”央视记者如是说,这话竟成了九溪最好的广告语。

    蓝天白云与独特的石头厝相配搭,摄影师镜头里的九溪在朋友圈里疯传,冲击着每个人的视觉,触及心灵深处最敏感的神经。记不起哪位朋友说过,最喜欢在雨天去九溪,下雨时是九溪村最恬美的时候。我按照儿时住瓦房的景象展开想象。雨水,顺着岁月的痕迹游走,造就了湿润的瓦面,雨后的狭长石巷别有一番韵味。漫步其中,石墙在雨水的冲刷下色彩更加鲜艳,分外斑斓凝重。有水,山村就有了灵魂。脑海里想象着雨后山村的美,去九溪印证这种美的心情益发强烈。天公作美,今年中秋前的那个周末,大雨不期而至,九溪的天空电闪雷鸣,我们毅然决然前行。

    一路向上,目光所及是顶着天的大树,透过层层的绿云,偶尔可见片片的蓝。天,打开了几扇窗告诉我,雨停了。翻过山顶最后一道岗,我们来到一个岔路口,车头开始向下,我知道九溪近在眼前,窗外传来淙淙的溪流声,我瞥见溪水里竟飘着几块黑石公,漂石奇观让人心中一惊,赶紧靠边停车。原来是几头悠闲自在的水牛,或卧,或立,或泡水,或啃草……

    水牛可是九溪人的至宝,不同于农耕的黄牛,九溪人对这群悠闲慵懒的水牛很友善,清晨给牛洗澡,暮时归棚休憩,日子简单且快乐。牧牛人热情地告诉我,水牛的产奶量虽低,营养价值却极高。牧牛人早晚两次挤奶,按比例将白醋倒入牛奶中,用温水搅拌均匀,水牛奶的蛋白质与醋酸充分融合,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后,瞬间凝结成牛奶丸,这过程有点像是用盐卤点豆腐。随后,将之浸泡在盐水中,牛奶丸就可长期保存。大半年后,牛奶丸依然保持雪白硬挺,风味依旧。牛奶丸可直接吃,也炒着蘸酱,就着稀饭吃。九溪流觞,奶香飘扬,别有一番风味在心头。这风味,锁住九溪人的乡愁,拴住游子的心。

    一年四季,九溪山绿、水碧、屋绚丽。这里森林覆盖率百分之百,尽管刚刚下过大雨,溪水依旧清澈见底。溪流上建造一道道拦水坝,溪坝设计独特,坝顶间隔一步放置一个石墩子,溪流从石墩子的间隔处溢出,形成一道弧形的小瀑布,男男女女站石墩上欢呼,个子高高低低,排列错落有致,现场演奏乡村乐曲,一下子把我们带回到童年。

    九溪人说,石头厝是溪里捞出来的,我信了。我亲切地称这种石头厝为‘石蛋居’,闽南很多地方都有这种‘石蛋居’,建筑工艺超过九溪村的也大有所在,只是像九溪这样大规模的着实少见。九溪又称“九溪十三乡”,十三个自然村沿溪排列。九溪溪底和溪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当地人称之为“石猴蛋”,遥想那孙猴子就是从这种石头里蹦出来的,“石猴蛋”便有了灵性,有了生命。在时光的长河中,这些“石猴蛋”被溪水打磨得圆润光滑,呈现出淡黄色、青色、黑色、橘红色等颜色。村民就地取材,把九溪里的“石猴蛋”捞出来,大的磊成了房子,小的砌成了牛棚、鸡窝……用蚝壳烧制成白灰,再拌上泥土压在缝隙中,构筑成一个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家。色彩绚丽的“石猴蛋”厝,散落在九溪村的各个角落,沿着溪流拾级而上,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经历上百年的风吹雨打,布满了岁月斑驳的印记,古朴而静谧。驻村领导轮番讲解,我们一路竞相拍照,房前屋后不时闪出大爷大妈,出来客串讲解,九溪人讲九溪,真情似水关不住。

    我注意到每家每户的门口,都置有几块磨得特别光滑的石头,像是打了蜡似的,抑或像是天外陨石。原来,这些是农家人的椅子。晚饭时,每个人固定位置,边吃边听那些不老的传说。以前,九溪的故事传说就像溪水,不停流,流不停。现在,听故事的人不见了,讲故事的人也少了,有一种莫名的担忧写在九溪人的脸上,在驻村领导的发动下,外出的九溪人回来了,他们拿起笔,写的写,画的画,想要留住的东西太多太多。

    夜幕降临,我们行将离去,转身又见袅袅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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