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彬
古桥篇
指导单位中共南安市委宣传部
主办单位南安市历史文化中心南安市融媒体中心
联办单位南安市文体旅局南安市交通运输局南安市文体旅集团
古桥档案
闽安桥
位置:南安诗山镇西上村
建造年代:清代
桥梁结构:单孔石拱桥
现存状况:长13米、宽2.8米、高
7米,基本保存完整。
保护等级:南安市不可移动文物
南安市诗山镇西上村石牛山脉山涧之上,静卧着一座名为“闽安桥”的石拱桥。它始建于清代,曾是南安通往永春的古道驿桥,见证了商旅往来、马蹄声声的繁华。
随着时代变迁,古桥逐渐被废弃。4年前,两方尘封多年的碑石意外重见天日,揭开了一段鲜为人知的造桥往事。在南安市政协文史委员洪顺兴、陈少峰,诗山镇梧埔山村文史爱好者蔡清安等热心人士的挖掘下,这座几乎被遗忘的古桥,再次为世人所知。
深山藏古桥
从南安市区驱车前往诗山镇西上村,再沿着蜿蜒的村道一路向上,穿过蓊郁的竹林与桉树林,一行人终于在一条水泥路旁的山涧中,见到了这座被杂草和树木掩映的闽安桥。
这是一座典型的单孔石拱桥,呈南北走向,微微拱起的桥身如一钩弯月。桥并不算大,长仅13米、宽2.8米、高7米,拱宽约5米、高约4.5米。桥身由不规则的块石垒砌而成,拱脚直接架设在山涧两侧的天然岩石上,显得古朴而稳固。
古桥甚是隐蔽,仔细一看,别有洞天。一条溪涧从竹尖山中蜿蜒而出,穿过石拱,绕过桥墩,一路低语,奔向深不见底的峡谷。流水潺潺,如时光的脚步,不疾不徐,把整座桥的沉默,轻轻地托了起来。桥面长满了不知名的杂草,桥内侧一棵榕树根系发达,盘根错节地与桥身相互依偎。
古桥一侧的上方是一条水泥路,通往与西上村接壤的永春县东平镇云美村。路边有一方碑石,由南安市人民政府于2012年12月18日立,上书“南安市不可移动文物美洋闽安桥”。而民国二十四年(1935)所立的捐资修桥碑石写为“万安桥”。蔡清安解释,在闽南语中,“闽”与“万”谐音,可能是这个原因,才出现两种写法。
“这座桥是清代南安诗山通往永春的古道驿桥,对研究泉州古代交通史提供了实物资料。”洪顺兴站在桥上,指着不远处的山峦介绍,“诗山古称‘山头城’,是南安五大古镇之一,地处安溪、南安、永春交界处,曾经是泉州通往德化的交通要冲。这座看似简陋的石拱桥,在当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陆路交通作用。”
南安市博物馆提供的资料显示,闽安桥现存建筑为清代风格,但具体的建筑年月、何人所建,有待进一步考证。20世纪70年代,闽安桥的外侧建起了一座单孔水泥桥,由当时的西上大队群众自力更生建造而成。这座水泥桥虽然不长,却完全取代了闽安桥的交通功能。
闽安桥南距国道355线约1800米,东距所在村路约5米。村路南起国道355线,经其东侧通往永春县东平镇。近年来,西上村美洋自然村大部分村民迁居到国道355线两侧,随着传统劳作方式的消失,古桥慢慢被遗弃在山涧之中,渐渐被杂草和树木遮蔽,成为一处人迹罕至的沉寂之地。
闽安桥虽不知何人建造,幸好有两方碑石留存至今,成为其沧桑历史的珍贵见证。
当地村民林树南清楚地记得,闽安桥一侧的山上曾经立着两方碑石,他一番寻找后却未见踪影。2022年10月,林树南联系了当年美洋生产队的队长林再发,得知两方碑石可能被移到了原诗山镇办农场(俗称“西上林场”)。
对此,洪顺兴、陈少峰、蔡清安抱着试一试的心理,驱车来到西上林场。在一座破旧的平屋前,搭着两个已经废弃的水泥水槽。众人一番找寻,发现水槽底部都是一块石板,其中一块的上沿呈弧形状,基本判断这就是闽安桥的碑石。
彼时,他们立即联系西上村党总支副书记林天胜,请来工匠敲掉四面围起的水泥板,扒掉长久淤积于水槽的土块。一经冲洗,拓片完毕后,碑石上的文字才逐渐清晰起来,其中一方字迹清楚,在场之人无不喜出望外。
这两方碑石中,一方是花岗岩石,碑长1.74米、宽1.04米,石质不够坚硬,已经逐渐风化。碑石上方雕刻着吉祥图案,依稀可以看见一些捐资的名单和数额,所立时间为“光绪戊子花月吉旦”,即1888年农历二月一个吉祥的日子。“这方碑石是捐资芳名录,但没有题目和开头语,直接开列名单,这不大符合碑文惯例。”洪顺兴指着碑石说,“按常理推论,这方碑石前面应该还有另一方碑石与之对应才算完整。”
另一方系圆首碑石,立于1935年9月,碑长1.52米、宽0.44米,行文完整,字迹清晰。立碑人为两位林姓董事长和8位董事。全碑均镌刻繁体阴文,顶部从右至左横书“万安桥”三字,右侧第一行竖写“兹将建造万安桥喜捐芳名及收支开列于左”。
碑文列有68人捐资,还有南洋华侨和当地几个姓氏的宗亲族人,以林、方、张三姓为主,合计收入大洋一千三百九十□元(注:“□”,表示字迹不清楚,留空)。有人按1935年的币值推算,一块大洋大概可购买15公斤大米。
碑石见往事
洪顺兴特别指出:碑文中,一些金额的表述,如元、角数额的书写,就采用了“苏州码子”,这是中国早期民间的“商业数字”。过去,老一辈就采用这种民间记账法。在诗山地区,坊间称之为“粗纸账”。
这方圆首碑石的捐资人名字中,多含“箕”“裘”等字,乃闽安桥所在地溪东乡林氏行辈;方姓则来自美洋乡相邻的永春县东平镇云美村雾庭族人。
不难看出,这两方碑石一前一后,跨越了近半个世纪,从清光绪十四年(1888)到民国二十四年(1935),记录了两代人对这座古桥的呵护与守望。
古道连海丝
闽安桥并非孤立存在,它是通往泉州城古官道上的重要节点。
在距离闽安桥约3公里的美洋路左侧,有一条至今犹存的古代官道,不知何时建有一座七板桥,桥墩用块石垒砌而起,桥面两侧分别铺架一块长条石,细细数来,中间果然铺设7块青石板,桥高四五米。
古时,这条官道连接闽安桥,可直通永春县。而从闽安桥前往泉州城,则可经塔口铺(诗山镇西上村)、大姑铺(码头镇东大村),乘水路经澳头渡(码头镇东大村)、汰口驿(码头镇诗南村)、郑山驿(洪濑镇)、锦亭铺(丰州镇),最终抵达目的地(古代在官道上设十里一铺)。
“澳头渡是位于码头镇宫占村境内的古渡,为古时关津要道。”洪顺兴说,“明朝曾在此设立巡检司,类似今日的海关,并驻兵把守打击盗匪,维护地方治安,查缉水上走私。可以说,澳头渡也是泉州海丝的一处史迹。”据民国四年版《南安县志》记载:“澳头渡在十一都。宋朱子与陈知柔曾经此。”而汰口驿则为南安通往永春、经南平出福建入京的重要驿站。
“这些遗存都说明,闽安桥所在的这条官道,不仅是南安、永春两地的交通要道,更是古代泉州连接内陆、北上进京的重要通道之一。”洪顺兴补充道。
有意思的是,闽安桥还发生过传奇的剿匪故事,至今为当地人津津乐道。民国时期,诗山匪患猖獗,特别是以戴天眷为首的匪贼,在南安各地先后制造多次武装暴动,气焰嚣张。1950年5月17日,当地公安派出所干警得知,戴天眷等潜伏在诗山镇钱塘村,立即组织全所干警配合剿匪部队前往围捕,当场击毙2人,匪首戴天眷负伤逃脱。现年70多岁的林树美说,一天,他的父亲刚卖完柴火回家,途中发现戴天眷藏在闽安桥边的峡谷下,随即举报。很快,剿匪大队立即包抄,戴天眷见势不妙,潜水至下游,他不仅负隅顽抗,还开枪打中一位剿匪人员的腹部。最终,这个恶贯满盈的土匪头目被活捉了。
悠悠古桥,镌刻流年岁月。自1935年修缮以来,闽安桥再也没有大修过,至今依然稳固。但受访者也表达了忧虑:古桥目前处于被遗弃的状态,缺乏有效保护。
长期以来,当地文史爱好者持续关注着闽安桥的保护工作,希望更多人了解这座古桥背后的故事。“闽安桥虽然不大,但它承载着南安、永春两地百余年的交通记忆,见证了泉州海丝文化的繁荣。”洪顺兴说,“我们有责任让这座古桥重新被看见,让它的故事继续流传下去。”
为深挖这段尘封往事、传承珍贵历史记忆,随行的林天胜说,村里计划将两方碑石重新立于古桥之畔,以期再现古桥昔日荣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