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剑青
父亲朋友送来一只小黑羊,本地种,黝黑纤细的羊毛布满全身,挨挨挤挤得仿若一片未开发的原始森林,密密匝匝地将脚下的土地占据,不容许一株异族的草芥或荆棘侵犯,而点缀其间的一小撮灰白色羊毛,均匀分布,像泼洒的白梅花,黑白的羊毛交织出一匹光滑柔顺般的绸缎,一摸,像是触摸着春天潺潺溪流一样,惬意之情油然而生。
每次回家,只要听到我的脚步声,它便会咩咩地叫两声,是问候,也是道谢,因为每次出门工作前,我都得割些草放着,任它自由吃去……
其实,很久之前家里也养羊。那时兄弟们都念小学,学校就在邻村,上学路上不用花太多时间,作业不多,学习压力不大,我们可以腾出更多时间来养羊。
一放学,我们就将家里的一群羊赶出羊圈,它们之中有大有小,有雄也有雌的,直奔山野扑入大自然的世界,让它们晒晒太阳,闻闻花草香;让风拂过奔跑的脚步;让飘浮的悠悠白云与闲散的黑羊,天地间相映成趣;让咩咩叫声与嘤嘤鸟鸣来一次又一次的心灵碰撞,动物间的交流变得默契而神奇……
一开始,羊们铺散开去,各自去占领各自的领地,大家相安无事,不是埋头苦干而是埋头乐吃将肚子填饱,羊吃百草而不中毒,据说它们的胃里能自动分泌出一些解毒液,可以让食物变得安全,样样都营养丰富而无害处,看着它们一只只三角状的头部下长又圆的嘴巴,收割机般地将一丛又一丛嫩草卷食。
那些小的最无法忍受孤独,活泼可爱的它们,不知道吃饱了没,竟然贸然侵犯他国,故意引发争端,双方公羊主动担当保家卫国的使命,奋力出击,相向而奔,郑重严肃地疾驰,朝着对方领地进发,不多时,两羊相遇,第一回合的战斗开始了,其一羊昂起高高的头颅,紧紧瞪着的双眸睁得都快将眼眶裂开,它将身子呈四十五度角腾起,两脚缩起,状如握拳之势,这架势一看就让对方心惊胆战呀!
另一只则积蓄所有力量,低着的头像一簇利箭,沿着超出地面不多高度的方向射向来敌,狠狠地顶着对方喉咙部位,可谓出其不易,精准袭击,直中要害。羊是温柔的动物,一来二去,好像双方都认为这不妥,战斗就草草收场了。
放羊属于三弟的专利,他年纪小,身体单薄,顽皮好动,做不了挑担、煮饭之类的事,父母统筹安排,因人而异,做到人尽其才,物尽所能。我作为兄长力气大,就去挑担;二弟心灵手巧,就去煮饭;三弟则安排当“羊倌”。大家各做各的事,皆大欢喜。
三弟赶着羊出去,自己也趁机于山野间自由飞翔,有时上树摘野果,有时登高望美景,有时下水摸鱼虾,从不为羊谋福利,放任它们在山岩上转悠,有草吃还是没草吃,不是我“羊倌”的事,你们这些羊崽子要自己去觅食。大家都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付出总有回报。”可由于三弟不将放羊放在心上,导致羊一年到头来也就草包一只。三弟却推卸责任说:“那是羊不争气,不是我不争气!”小小年纪就如此聪明的三弟以理据争、语言滑稽幽默、凝聚思想智慧,赢得一家人表扬与赞誉。
一天傍晚,太阳的余晖斜照在山坡,郁郁葱葱的树木掩映下,白日炎热慢慢退却,村庄暮色似乎变得更浓了,弟弟中午赶出去的羊群自己跑回家来了,家人看到羊回来了,而“羊倌”却没有回来,急得满头大汗,发动全村人四处去寻找,最后终于在山脚下的一块高地上,父亲找到了正大声哭着的三弟,三弟迫不及待地扑进父亲的怀里说:“我把羊放丢了!”父亲哈哈大笑:“羊找到了,人也找到了!”
长大后,三弟再次提起往事,不禁感慨万千,时光流水淙淙,曾经的过往有时又是那么让人难以忘怀!


